她全然忘了這種“粥”曾經是林晚晚母女五人吊命的救命糧，此刻端著這碗“粥”，王氏心裡只有憤慨和嫌棄。
“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王氏衝著施粥的衙差嚷道：“不是說憑過所每人每日兩碗粥嗎？我這連一口都算不上！”
那衙差被日頭曬得心煩，聞言豎起眉毛，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氏臉上。
“放屁！誰跟你說每日兩碗？咱這粥棚，每日放兩次飯，每次一人就一碗！你們自己磨磨蹭蹭來晚了，粥沒了，怪得了誰？再吵吵，連這一口都沒有！”
每人最終只分到不足一口的稀湯，連塞牙縫都不夠。
林晚晚之前留給他們的乾糧還有不少在趙氏的揹簍裡，可週圍無數雙餓狼般的眼睛盯著，趙氏嚇得死死捂住揹簍，根本不敢拿出來。
她縮在陳老漢的輪椅旁，又開始抹起眼淚，聲音悽惶：“老頭子……這日子，可咋過下去啊……”
陳老漢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禹城模糊的輪廓，冷哼一聲。
“咋過？要不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把最後一條活路給作斷了，咱這會兒，就該坐在那馬車裡，安安穩穩地吃香喝辣，何至於在此喝這刷鍋水！”
趙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憋出一句帶著委屈的嘟囔：“我……我都認錯了……那林氏還想如何……”
“哼！林氏？”陳老漢猛地轉過臉，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她。
“你要真有骨氣，下次再見到人家，你也當著面，這麼硬氣地叫一聲‘林氏’試試？”
趙氏被噎得啞口無言，悻悻地低下頭，再不敢吭聲。
一家人胡亂將碗底的稀湯灌進肚裡，那點暖意轉瞬即逝，飢餓感反而更加強烈。
他們尋了棵還算茂盛的大樹，在樹蔭下東倒西歪地歇息，愁雲慘淡。
孫氏眼珠轉了轉，湊到陳清雲身邊，壓低聲音：“當家的，三房肯定是要一路往南的。咱們跟在屁股後頭吃土，怕是永遠追不上。不如……咱們抄近路，趕到他們前頭去堵？”
“抄近路？”陳清雲心思活絡起來，但隨即皺眉。
“可涼州這地界，咱們人生地不熟，哪知道什麼近路？”
“這還不簡單？”孫氏眼中閃過精光。
“花錢，找人帶路啊！娘手裡不是還有銀子？讓她拿出幾十個銅板，找個熟悉山路的村民，還怕找不到捷徑？”
陳清雲眼睛一亮：“對啊！城裡鎮子進不去，咱們可以進村啊！村裡人肯定知道小路！”
孫氏立刻去找趙氏遊說。
趙氏一聽要動銀子，哭喪著臉：“銀子……銀子早就不在我這兒了，都在你爹身上揣著呢！”
孫氏頓時傻眼。
自從那天陳老漢“康復”後大發神威，用柺杖教訓了幾個不孝子，家裡誰不知道，銀子、糧食，乃至話語權，都重新回到了這個一家之主手裡。
陳老漢如今油鹽不進，連小寶去撒嬌耍賴都沒用，想從他手裡摳出錢來，難如登天。
這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