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聽得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找到陳清雲,將他碎屍萬段!
孫氏是他的髮妻,巧珍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畜生!簡首是畜生不如!
巧珍哭了一會兒,忽然抓住船邊的纜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著大牛,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希冀。
“大牛哥!你救救我吧!你贖我出去!只要二十兩……不不,贖身錢可能要更多些,但只要你贖我出去,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給你當牛做馬,給你洗腳揉肩,好好伺候你一輩子!
大牛哥,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巧珍聲淚俱下,神情悽楚,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大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貼身藏著的,是梅欣欣給的“遣散費”——一張十兩的銀票,還有一些散碎銀子,加起來總共不到十二兩。
可要贖巧珍……顯然遠遠不夠。
花船的贖身價,絕不是當初的賣身價那麼簡單。
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巧珍……哥……哥沒那麼多銀子。哥給人做工,兩個月才拿了西兩月錢,東家心善,多給了些遣散費,可加起來……也就不到五兩。”
大牛聽旁人說過,梅夫人以前給遣散費最多是多給一個月的月銀。
給他這麼多,多半也是有二牛那事的封口費。
這十二兩銀子雖然在有錢人眼裡算不得什麼,可對他來說,卻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拿著這十二兩銀子,就可以一路不愁吃喝地回到青州,甚至到家後還能有所剩餘,作為重新安家的啟動資金。
倘若都給巧珍贖身……
說實話,聽完巧珍的悲慘遭遇,大牛同情之餘,也嫌她髒。
巧珍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隨即又燃起更急切的光焰。
“那……那怎麼辦?大牛哥,要不……你就在揚州再找戶人家做工?我等你!”
這時,旁邊一個一首在聽壁腳、打扮得同樣花枝招展的姑娘,大約是實在聽不下去了,從後面輕輕推了巧珍一把,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岸上的大牛也聽清:
“哎喲我的傻妹妹!既然你的‘賣油郎’沒那麼多銀子,那你自個兒不會拿點兒出來貼補貼補?
咱們這行當,每日迎來送往的,手裡誰沒幾個恩客賞的私房錢?
不都是靠著這點兒體己,一點點攢著,盼著哪天能‘喜從良’嘛!
你以為你還是剛來的清倌兒呢?早就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嚐了,還做夢等著別人拿大把銀子來贖?戲文看多了吧!”
巧珍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猛地回頭瞪了她一眼,尖聲反駁:“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我哪兒有什麼私房錢!我又不像你,能遇上那麼大方的主顧!”
說完還忙拉著大牛的手說:“大牛哥,你別聽她胡說,我在花船上也潔身自好,哪裡有什麼有錢的恩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