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生小心翼翼地把裝眼藥水的瓷瓶放進暗格裡,關好暗格,又正色對張文濤說:“這眼藥水,爹是怕你心太軟,又拿去給這個用、給那個用,所以爹先替你收著。往後你要是覺得眼睛又不得勁兒了,爹再給你滴。”
張文濤心裡暖乎乎的,又覺得有點好笑:“爹,除了清文,我還能跟誰大方啊!再說了,這東西本來就是清文的妹妹給的,說不定人家清文手裡的眼藥水比咱還多呢!”
“哼!”張慧生沒接這話。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打小就是個熱心腸,總愛把自己的東西分給小夥伴,也不管人家是真缺,還是裝可憐就為了哄他手裡的好東西。
收好眼藥水,張文濤才激動地拉住張慧生問:“爹,我現在眼睛好了,是不是能回書院讀書了?”
張慧生琢磨了一下,還是覺得不能太著急。
“這眼藥水今天好使,可明天啥樣,咱還說不準。萬一明兒個一覺醒來,你的眼睛又……”
“那我就不睡了!”張文濤立馬錶態。
“淨胡說!”張慧生首搖頭,“人哪能不睡覺?總之咱們先觀察觀察,要是明天眼睛還這麼好,爹就帶你去見山長,咱們回去唸書!”
雖然自己的眼睛也清亮了,但張慧生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萬一今天歡歡喜喜回了書院,明天張文濤的眼睛又不行了,孩子空歡喜一場,豈不是更難受?
這一夜,對張家父子倆來說,註定是睡不著了。
而對於書院裡的陳清文來說,這一夜同樣輾轉難眠。
陳清文從記事起,就沒住過這麼好的屋子,更沒吃過這麼好的飯菜。
他住在山長隔壁的宿舍,是個套間。
外間左邊擺著張小餐桌,上面放著茶壺茶杯和茶葉,散學後有人會送開水來。
桌子底下還有個小泥爐,冬天能自己燒水泡茶,熱個飯菜也方便。
右邊是張書桌,上面整整齊齊擺著筆墨紙硯。
桌子底下還有兩個小木匣子,一個裡面碼著一排排蠟燭,另一個裡頭是嶄新、還沒拆封的文房西寶——山長說,這也是資助人給他的。
裡間是臥室。床鋪寬寬敞敞,鋪蓋軟軟和和,被褥裡絮著厚厚的棉花,手一摸上去,就讓人心裡暖烘烘、美滋滋的。
臥室再往裡,是單獨的洗漱間和茅房。
晚上有人送熱水來洗澡,茅房的恭桶也有人專門打理。
不像住大通鋪那會兒,洗臉刷牙、解手都得跑到外頭去。
吃的也是頂好的標準。
早上是肉包子、兩個雞蛋,還有清粥小菜。
中午和晚上都是西菜一湯,菜是兩葷兩素,連素菜裡都拌著肉沫。主食有白米飯、白麵饅頭,還有芝麻燒餅。
要是不愛吃這些,還能跟廚娘說,換成麵條或者別的想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