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圍的人卻變了臉色。
甲字班一共只有二十個名額,二十八名,他是怎麼進來的——不言而喻啊!
周圍的幾個人拼命給周明遠使眼色,可是周明遠並沒有反應過來。
陳清文話鋒一轉:“甲字班每年入班名額都是按照童生試排名,之後就是看月考排名,這點,我沒記錯吧?”
“對。”
“童生試只是一次考試,月考排名是看之後有沒有進步,只有月考名字靠前的人,才更有機會考中秀才,對不對?”
“對。”
“那周兄應該也知道,”陳清文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上揚,“上個月的月考,甲字班排名最末的那位,是書院第三十五名。”
周明遠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他童生試的第二十八名,成績確實不算差。
但問題是,甲字班只有二十個名額。
二十八名,根本進不了甲字班!
而陳清文提到的上個月月考,他的排名是——甲字班倒數第一。
陳清文說的那個第三十五名,恰恰就是周明遠。
平心而論,書院第三十五名,成績不差了。
可是如果拿這個成績,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考進甲字班的,那可就有點……
陳清文這番話,看似在說別人,實際上每一個字都紮在周明遠身上。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輕輕“噗嗤”了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周明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陳清文,你少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月考排名是一回事,你有本事當面考個第一給我看看!別光說不練!”
“周兄想考什麼?”陳清文乾脆利落地問。
周明遠被這突如其來的爽快噎了一下,但當著眾人的面,他不能認慫。他眼珠子一轉,指著陳清文桌上攤開的書頁:“你這在講《論語》?行,我就考你《論語》。‘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這句話,你給我講講,什麼叫‘其爭也君子’?要是連這都講不明白,趁早回你的乙字班去!”
這個問題不算難,但也不算簡單。關鍵不在於解釋字面意思,而在於把“爭”與“君子”這對看似矛盾的概念說通透。周明遠挑這個問題,是存了壞心眼的——講淺了顯得沒學問,講深了又容易跑偏,是個不好不壞的陷阱題。
教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陳清文。
陳清文卻不慌不忙,甚至還有工夫把桌上的墨條往旁邊挪了挪,免得沾到張文濤的袖子。
“周兄既然問了,那我就說說我的理解。”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先生的提問。
“常人所謂爭,爭名逐利,錙銖必較,爭的是勝負,爭的是輸贏。爭之前,恨不得把對手踩在腳下;爭之後,贏了的趾高氣揚,輸了的垂頭喪氣——此為小人之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明遠的臉,平靜地繼續。
“而君子之爭不同。射箭之前,揖讓而升——互相行禮,彼此尊重,這是禮。射箭之時,各顯其能,全力以赴,這是勇。射箭之後,下而飲——贏的人說一聲‘承讓’,輸的人道一句‘佩服’,而後共同舉杯,這是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