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樹底下，三爺爺正蹲在車轅上抽旱菸，老黃牛在旁邊甩著尾巴吃草。聽見腳步聲，三爺爺抬頭一看，見是林晚晚，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喲！丫頭！又要去鎮子？”
“三爺爺早上好！”林晚晚人沒到聲先到，脆生生的嗓音跟小鈴鐺似的，聽得老頭心裡頭熨帖得很。
她走到車邊，把揹簍往車板上一放，自己跟著也爬了上去，拍了拍手上的土：“上爺爺的車！”
三爺爺樂呵呵地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別進腰裡：“好嘞！走！”
林晚晚在懷裡摸了摸，掏出幾個銅板來遞過去。三爺爺趕緊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別別！丫頭你收著！上回你給爺爺那一大包糕點，起碼得二兩銀子！爺爺哪兒還能厚著臉皮收你車錢！”
“三爺爺，一碼歸一碼。”林晚晚把錢又往前遞了遞，“糕點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車錢是車錢。今兒個您不收我的，明兒個別人看見了也不給，您這牛車還拉不拉了？”
三爺爺還要推辭，旁邊忽然傳來腳步聲，是村裡兩個嬸子挎著籃子過來了，其中一個還朝三爺爺打招呼：“三叔！今兒個還去鎮上不？捎我們一程！”
三爺爺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晚晚手裡那幾枚銅板，又看了看正往這邊走的兩個嬸子，終於嘆了口氣，把銅板接過來揣進懷裡：“得，你這丫頭，嘴皮子利索，爺爺說不過你。”
林晚晚笑眯眯地收了手，在後頭坐安穩了。
兩個嬸子上了車，一個姓劉，一個姓王，都是上回一道去鎮上賣菌子的老熟人。
劉嬸子看見林晚晚，眼睛一亮，立馬從籃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晚晚也在啊？來來來，嬸子今兒早上烙的蔥油餅，還熱乎著呢，你嚐嚐！”
“嬸子太客氣了！”林晚晚也不推辭，笑眯眯地接過來，油紙包一開啟，蔥香和麵香混在一塊兒撲面而來，她大大方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豎起大拇指，“好吃！嬸子這手藝，鎮上賣餅的都趕不上！”
劉嬸子被她誇得眉開眼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旁邊的王嬸子也不甘落後，從懷裡摸出兩個煮雞蛋塞過來：“晚晚，這是自家雞下的，個頭大著呢，拿著！”
林晚晚接過來，雞蛋還帶著溫乎氣兒，握在手心裡暖烘烘的。她笑著道了謝，把雞蛋仔細收好。
陸陸續續又上來兩個人，都是村裡的熟面孔。這些人見了林晚晚都親得很，這個塞一把炒花生，那個遞兩個野果子，林晚晚來者不拒，全都笑眯眯地收下了。
她收得心安理得。
這些人能想著給她東西，是因為她之前指點了他們一條賺錢的路子——把松毛菌曬乾了賣給藥鋪，而不是便宜賣給乾貨店。
就這一句話，讓村裡好些人家憑空多賺了十幾兩銀子。這點子吃食，她拿著不虧心。
牛車晃晃悠悠上了官道，幾個嬸子叔伯在後頭坐著聊天，話題自然是繞不開松毛菌。
“你們家曬了多少了？我家估摸著能有個七八斤乾的了！”
“七八斤？那你家能賣十幾兩銀子了！我家才五斤多，不過也夠買好些東西了！”
“我尋思著賣了菌子，先把家裡的屋頂修修，漏雨漏得不成樣子了。”
“我家那口子說要給我買根銀簪子，我說拉倒吧，攢著給娃明年交束脩……如今咱倉裡有糧，手裡有錢，這不也琢磨著，把小娃子送去識幾個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