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春桃渾身一僵，心裡一驚，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麼一點小事，柳娘居然都知道！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趁著春生去讀書，偷偷跟著馬車進城，轉了一圈就回來，不會有人知道，可沒想到，柳娘還是知道了。
那一刻，她心裡充滿了恐懼。
柳娘連這麼小的事都知道，那她平時的一舉一動，是不是都在柳孃的監視之下？
是不是她心裡的那些心思，那些不甘，柳娘也都一清二楚？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死死低著頭，渾身微微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柳娘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沒有絲毫同情，又繼續問道：
“春桃，你好好想想，在你進陳府之前，你只不過是個鄉下出來的粗使丫頭。
在大戶人家的雜役房裡，每天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粗陋的飯，動不動就被管事娘子打罵，連件乾淨的衣裳都穿不上。
後來到了陳府，雖然主家不苛待下人，可是你活動的地方也有限。
再後來進了竹谿苑，雖說月俸又漲了一成，但卻連竹谿苑的門都難出去。
那時候，你怎麼不覺得憋悶？怎麼不說想要自由？
現在，你在這莊子上，天高皇帝遠，沒人打罵你，沒人讓你幹粗活，吃得好，穿得好，還有人伺候你，你反而覺得憋悶了？反而想要自由了？”
柳孃的話，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戳心，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春桃的心上。
春桃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順著臉頰，一滴一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也落在了隆起的小腹上。
她抬起頭，看著柳娘，眼淚模糊了雙眼，語氣裡滿是委屈和不甘，聲音帶著哭腔：
“柳娘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不知足。我知道，大人待我和我的家人很好。
我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我就是覺得憋悶，我就是想要自由啊！
我不想每天都被關在這莊子上，不想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我想像普通人一樣，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行嗎？”
“自由？”柳娘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春桃，你活了十七八年，難道還不明白，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絕對的自由？所有的自由，都是相對的，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地看著春桃，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覺得，在鄉下種田自由嗎？
在鄉下，一舉一動都要受里正的約束，要遵守村裡的規矩，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
一年到頭種地的收成，要拿出大半交田稅，還要發愁老天爺能不能賞飯吃。
若是遇到天災人禍，地裡顆粒無收，一家子就要忍飢挨餓，甚至流離失所，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春桃愣住了，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柳娘說的是對的，在鄉下，根本就沒有什麼自由可言，她們一輩子都被土地束縛著，被貧窮束縛著，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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