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人跟在梅欣欣的車馬後面,如同追著腐肉的鬣狗,一路跌跌撞撞地小跑著,總算在城門即將關閉前,藉著梅家護衛的威勢和那管事模樣的男子與守門軍官的幾句低語,被半推半就地“放”進了平南鎮。
說是“放”,實則是城門守衛見梅家的兩個年輕護衛(大牛和二牛)似乎認識這群形容不堪的流民(陳家人如今的模樣與流民無異),又懶得在換崗前多生事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滾進去,別堵在門口。
一進城門,喧囂的人氣撲面而來,更襯得他們這一行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滿身塵土的狼狽。
梅欣欣的華麗馬車早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淡淡的香風。
陳家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旁,茫然西顧。
整齊的街道,琳琅的店鋪,衣著光鮮的行人……這一切都與他們格格不入。
連空氣裡的食物香氣,都變成了殘酷的折磨,引得他們腹中轟鳴,更加虛弱。
“現在……現在去哪兒?”王氏喘著粗氣問。
為了追上兒子們,她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陳清山陰沉著臉,看著梅欣欣的車隊消失的地方,啞聲道:“那婆娘不是說包食宿的嘛?為何丟下咱們一家?”
孫氏嘲諷:“人家只是僱傭你兒子,包的自然也是你兒子的食宿!今兒個能讓咱們跟著進來就己經是開恩了,你還想咋?”
王氏不滿地推了孫氏一把:“這話該我問你!你沾了我兒子的光,還在那嘰嘰歪歪,你還想咋?家都分了,你還跟著我們黏糊啥!”
“我跟著你當然是要錢!你兒子現在攀上高枝了,之前我墊付的銀子總該還給我!”
王氏還想裝傻:“啥銀子?我讓你墊付啥了?我們自己有吃有喝的,咋會讓你個窮光蛋墊付?你是做夢呢吧?”
孫氏氣笑了:“王翠花,你以為裝傻充愣就能躲得過去了?別忘了,你可有把柄在我手裡呢!”
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清山。
王氏毫不在意地哼道:“這事兒你家清雲也參與了,要說把柄,我也握著你家把柄呢,誰怕誰!”
孫氏輕輕勾了勾唇角,壓低了聲音湊過來說:“是啊,我家清雲也參與了,可你別忘了——你家大牛二牛也動手了!
我說大嫂啊,你猜猜,如果我把這事兒跟那位貴人說了,她還會不會僱傭大牛二牛?”
王氏的臉色猛地一變,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最終擠出一副自認為最親切的笑容。
“哎呀弟妹呀,這開個玩笑,你咋還當真了呢!不就是那點兒銀子嘛,你放心,等咱們找到落腳的地方,我就給你!”
孫氏這才不屑地冷笑一聲,白了王氏一眼:“那我就等著大嫂了!”
陳清雲悶聲道:“還是先找個地方落腳吧。找個……最便宜的,能避風就行。”
說著話,還瞄了一眼趙氏。
趙氏緊緊抱著她的揹簍,根本不敢跟兩個兒子對視。
陳老漢則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復雜地看著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和哭喪著臉的老妻,最終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
“老大老二,去打聽一下哪家客棧最便宜,咱一家睡個大通鋪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