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淡淡一笑:“爹啊,這大通鋪好找,可這銀子咋花呢?”
趙氏忙說:“咱們既然一家人在一起,那當然是銀子放在一起花,你們兩家把銀子都給娘……”
“憑啥!”王氏瞪眼:“家都分了,你把你的體己銀子都給了林晚晚,這會兒反倒是想起來伸手跟我們要錢了?咋那麼開得了口呢!”
“她是你婆婆,咋就開不了口!”陳老漢猛地提高聲音:“你伸手跟你婆婆要吃食的時候咋就能開的了口了!”
自從陳老漢恢復了威風,王氏還真不敢惹這位公爹,張了半天嘴,一個字都沒敢說。
陳老漢做主:“眼下西處都是流民,你們要想分開走,我不攔著。但要是還在一起,那就拿出一家人的樣子來!雖說咱簽了分家書,可分的也只是銀子,又不是人心!”
陳清山和陳清雲忙附和:“爹說的對。”
陳老漢道:“一會兒找到落腳處,各家出各家的銀子,誰都不佔便宜,以後的吃喝拉撒也這樣。你們要是覺得行,那就一起走。要是覺得心裡不服氣,那就分開!”
說完還嘲諷地哼了一聲:“反正你們的兒女都是有出息的,如今也都在這個鎮子上,想去投奔兒女的,儘管去!”
王氏的確是想去找兒子的,但她又不想讓二房佔了兒子的便宜,便暫時沒吱聲。
孫氏也是如此打算。
陳清山和陳清雲不愧是兩兄弟,倆人揣著同樣的心思,壓根就沒想去住什麼大通鋪。
他們專挑僻靜、破敗的巷子走。平南鎮靠近老河坊一帶,依舊有許多貧民聚居的陋巷。
空氣中瀰漫著汙水和腐朽物的氣味,低矮歪斜的破屋擠在一起,光線昏暗。
最終,他們在一個頭發花白、眼神渾濁的獨眼老婦人那裡,用三個銅板,租下了半間堆滿雜物的破柴房。
就這三個銅板,還是大房、二房和老兩口一家出一文湊的——是爹說的,分了家,就誰都別佔誰的便宜。
說是柴房,其實只是主屋旁邊用破木板和茅草勉強搭出的一個棚子,低矮潮溼,地面坑窪,角落裡堆著些發黴的柴草,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黴味。
僅有的“傢俱”,是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木板床,和一張歪斜的小木凳。
“就這……也要三個銅板一晚?”王氏尖聲叫道,滿是嫌棄。
獨眼老婦人用那隻渾濁的眼睛乜斜著她,啞聲道:“嫌貴?外頭大街寬敞,不要錢,睡去啊!如今城裡流民不許進,你們這種能混進來的,有個棚子遮頭就不錯了!愛住不住!”
孫氏連忙拉住還想爭辯的王氏,賠著笑臉把錢遞了過去。
她們現在又累又餓,能有片瓦遮頭,總比露宿街頭、面對可能出現的流民和巡夜兵丁強。
一家人擠進這狹窄潮溼、氣味難聞的“房間”。
陳老漢理所當然地佔據了那張破木板床,其他人只能在地上鋪了些相對乾燥的茅草,勉強擠在一起躺著。
王氏忍不住抱怨:“這破地方哪兒是人能睡的!”
陳老漢忽然開口:“這地方跟新房子的柴房比,還大了不少呢!清文一家能住得,你怎麼就住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