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悲痛欲絕,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空茫。
那兩個人,是他的血脈兄長,也曾有過幼時一同玩耍的模糊記憶。
可更多的,是成長過程中無盡的壓榨、算計,是逃荒路上他們試圖搶奪孩子口糧的猙獰,是得知他們草菅人命時的憤怒與恥辱。
阿義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看著陳清文沉默的側影,欲言又止。
“阿義,”陳清文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我是不是很冷血?”
阿義連忙搖頭,急道:“清文哥你千萬別這麼想!你那兩個兄弟……他們那是自作自受!
你要是不這麼做,他們以後還得藉著你的名頭害人!到時候,不但害了別人,更會害了你,害了晚晚姐和秀兒們!你這是大義滅親,是……是壯士斷腕!”
陳清文輕輕笑了笑,帶著些許苦澀:“壯士斷腕……或許吧。”
他端起那碗還溫熱的湯,慢慢喝了一口。
“我只是覺得,有些路,一旦選了,就再也不能回頭了。也好,從此……真的是一身輕鬆了。”
他將湯碗放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清明,看向桌上另一份密報——那是關於朝中幾位御史正準備聯名上奏,彈劾他“出身鄉野,親族不靖,德不足以配位”的風聲。
“斷得乾淨,才好。”他低聲自語,隨即對阿義道,“明日,替我遞帖子,我要去見王爺。”
三日後。
陳清文正在攝政王府的書房中,與蕭屹對弈。
一名侍衛悄聲入內,在蕭屹耳邊低語幾句。
蕭屹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對面神色平靜的陳清文。
“青州那邊,事了了。”蕭屹淡淡道,落下手中黑子。
陳清文執白子的手穩穩懸在棋盤上方,片刻後,精準地落在一處關鍵位置。
“嗯。”他只應了一聲,目光始終專注於棋局,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
蕭屹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
能如此迅速地調整心緒,將私人情感牢牢壓下,專注於眼前之事,此子心性之堅韌,遠超預料。
是個可造之材,也是個……需要小心駕馭的利器。
“朝中這幾日,關於你的非議頗多。”蕭屹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卻帶著試探,“除了你那兩位兄長的事,還有人說你靠婦人裙帶起家,說你那富興鏢局,實則是林氏在背後操控,你不過是幌子。”
陳清文聞言,不但不惱,反而輕輕笑了。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蕩:“王爺明鑑,晚晚之能,遠勝清文。若沒有她,清文或許早己是青州郊外一具枯骨,更遑論站在此處與王爺對弈。說她是我之倚仗,並不為過。至於鏢局,本就是她的產業,清文從未,也不敢居功。”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清文所長,或許不在經商牟利,而在經史文章,在洞察人心,在……願為王爺手中之筆,書寫該寫之文章,彈劾該彈劾之奸佞。”
這番話,既坦然承認了林晚晚的重要性,又明確表達了自己的定位和價值——不是武將,不是財神,而是文臣,是言官,是王爺在朝堂上的一支筆,一把刀。
蕭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朗聲大笑:“好!好一個‘手中之筆’!陳清文,你果然沒讓本王失望!”
笑畢,他神色一肅,道:“你那案子,三司會審己近尾聲。冒名者及其背後牽扯的一干人等,不日便將定罪。你的功名、身份,很快就能恢復。至於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