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慌。
季婉如暗暗告誡自己。
她迅速調整呼吸,再抬眼時,己是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柔聲開口道:“京中擅舞者不少,但趙慧姐姐的舞姿,堪稱一絕。
昔人云‘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臣女從前只覺是古人溢美之詞,首至見了趙姐姐的舞,方知世上真有這般舞態,能將三分劍氣、七分詩魄融於一身,餘下的……皆是令人屏息凝神的仙靈之氣。
若論京城舞藝,趙姐姐擔得起‘驚鴻’二字,旁人怕是難望項背了。”
她一番話,既捧了趙慧,又將標準立到了極高的位置。
末了,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盈盈轉向林晚晚,語氣溫和,卻字字藏鋒:
“陳夫人方才說習琴日短,想必於舞蹈一道,也未必深研。其實無妨,今日不過是遊戲,您隨意跳上一段,為大家助助興,讓趙慧姐姐贏得彩頭,咱們這遊戲也好繼續下去,豈不兩全其美?”
林晚晚幾乎要在心裡為季婉如喝彩了!
林晚晚宣佈:從現在起,她喜歡季婉如!
要是沒有季婉如這丫頭神助攻,她今兒保不齊就得出醜!
【雖然我膈應這丫頭,但她這個炫耀來得恰到好處。】
【宿主,你就放心跳,你的舞蹈保管驚掉她們下巴!】
季婉如話音落下,席間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審視、好奇或隱隱的期待,聚焦在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垂眸片刻,似在思量。
當她再次抬眼時,眸中那絲殘餘的忐忑己蕩然無存,只餘一片清澈見底的坦然,以及一抹溫軟卻堅定的笑意。
她起身,盈盈一禮,聲音溫軟卻清晰:“季姑娘所言非虛。臣婦這點微末技藝,本不敢拿出來獻醜。只是既然大家興致正濃,我便獻醜一曲,不拘什麼‘驚鴻’,只為博諸位一笑,也為皇后娘娘的‘彩頭’,添幾分熱鬧。只希望陛下、皇后娘娘和長公主,以及在座各位,不要笑話臣婦才是。”
她語氣謙和,姿態放得極低,倒顯得季婉如方才那番話有些咄咄逼人了。
皇后娘娘眼神閃了閃,輕輕抬了抬手:“那你便跳吧。”
長公主立刻跟了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跳得好壞無妨,咱們就當看個新鮮樂子。”
林晚晚起身,並未走向方才趙慧起舞的庭中主位,反倒輕移蓮步,到了臨水的迴廊邊。
那裡光影交錯,幾樹初綻的梨花斜斜探入廊內,地上落著稀疏花影。
“臣婦舞技拙劣,也不需要樂師,”林晚晚側首,對身邊一個侍女溫言道,“勞煩姑娘,就依著那邊的水聲和風聲,隨意擊打這玉盞為節便可。”
她將手邊一隻空置的薄胎玉盞遞了過去,自己則解下了腰間一條原本用作裝飾的素白輕紗披帛。
樂起?
沒有樂。
只有侍女略顯生澀、卻格外清越的玉盞叩擊聲,應和著簷下風過鈴鐸的微鳴,以及不遠處假山石罅中流水的淙淙。
林晚晚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