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屹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他沒首接回答，反而輕輕握住了身邊皇后的手，目光轉向她，語氣聽起來挺隨和，卻藏著只有少數人能聽懂的機鋒：
“朕只是順路過來瞧瞧的客，又不是這賞花宴的正主兒。這事兒啊，得梓童說了算。”
他頓了頓，手指在皇后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開玩笑：“不過，若真判了平局，梓童你可就得多出一份彩頭嘍。”
皇后蘇綰卿聽了皇帝這話，看他似乎是支援“平局”的意思（她自以為），立刻覺得找到了彰顯自己“大度”和“體貼”妹妹的機會。
她順著蕭屹的話就笑了，帶著點嗔怪的意味：“陛下可真會替臣妾省！那可不行！要依臣妾說呀，自然是陳夫人的畫更得臣妾的心意！不過呢……”
她話鋒一轉，親暱地看向長公主：“既然明玉這麼喜歡月丫頭的畫，又覺得二人不分伯仲，那不如這樣，明玉你自個兒掏腰包，再添一份彩頭！這一局，就算她們平手，如何？既全了你的喜歡，也不讓本宮‘吃虧’。”
她自覺這話說得俏皮又周全，既能安撫長公主，又似乎在遵循皇帝的暗示（她以為的），還顯得自己處事圓滑。
可她沒看見，蕭屹握著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眼中那點殘存的笑意徹底涼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沉。
他這個皇后啊……真是蠢得讓人連氣都生不起來。
長公主蕭明玉更是毫無所覺，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皇帝高不高興。
她只聽明白了皇后允了“平局”，還讓自己出彩頭——出就出！只要能壓林晚晚一頭，讓她出雙份都行！
“好啊！就這麼說定了！”長公主立刻喜笑顏開，毫不猶豫地抬手就拔下了自己髮間一支赤金點翠的雲鬢金蟬步搖。那金蟬做工極為精巧，顫巍巍的，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她拿著步搖，就衝著下首的周曦月招手，語氣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親暱：“月兒，過來！這步搖賞你了，本宮親自給你戴上！”
這下，就連周曦月這個心思相對單純的小姑娘，都感覺出不對勁了。
皇帝雖然沒說話，但那臉色……可絕對不像高興的樣子。
皇后娘娘這話接的，怎麼聽著就那麼彆扭呢？
還有長公主這架勢……
周曦月心裡尷尬得首打鼓。
這彩頭，她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
可若是不接，那就是當場駁長公主的面子，她有幾個膽子？
她臉上火辣辣的，心裡把長公主埋怨了八百遍。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離長公主座位還有一步遠的地方就站定了，規規矩矩地伸出雙手，想要接過那步搖——戴就不必了吧！她拿回去供起來都行！
可長公主卻不滿意了。
她看著周曦月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眉頭一皺，聲音抬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悅：“哎——月兒，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點！到本宮跟前來，本宮給你簪上！這步搖啊，就得戴在頭上才好看！”
周曦月心裡叫苦不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紮在自己背上，有同情的，有看戲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她偷偷飛快地瞄了一眼御座方向，皇帝垂著眼瞼在喝茶，看不清表情；皇后倒是笑著，但那笑怎麼看怎麼假。
她真想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