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了。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屋裡。沒有點燈，也點不起燈。
林晚晚站在門口，愣了。
她想過陳清文的房間會很簡陋。但沒想到簡陋成這樣——這不是簡陋，這是什麼都沒有。
一張小床靠牆放著，上面的鋪蓋薄得像紙，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洗得發白的藍布面上打著好幾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縫的。
枕頭是一塊疊起來的舊衣裳，裡面塞著麥秸，硬邦邦的。床板有幾塊裂了縫，用麻繩綁著，勉強撐著不散架。
一張桌子——說是桌子，其實是摞起來的幾塊磚頭，上面墊了一塊坑坑窪窪的木板，邊角磨圓了，被無數個夜晚的衣袖擦得發亮。木板下面墊著一小塊瓦片，用來找平，不然放東西會晃。
一個小馬紮，就是剛才放在院子裡的那個，三條腿，有一條腿用麻繩纏了好幾圈，勉強能用。這是他的椅子。
桌子擺在視窗，這樣就能借著月光學習——沒錯，他連蠟燭都沒有。
趙氏和陳清山、陳清雲的房間都有油燈，可是，陳清文這個家裡唯一的讀書人，卻連一盞油燈都沒有。
他的書不多，三西本，整齊地碼在桌角。書皮用舊布包著，邊角磨毛了，但頁面平整，沒有卷角，沒有摺痕，一看就是很愛惜的人才能保持成這樣的。
毛筆只有一支，筆桿磨得光滑發亮，筆尖分叉了，他用線纏著，勉強還能用。硯臺是一塊石頭，自己磨的，坑坑窪窪，但磨出的墨不差。墨錠只有小指甲蓋那麼大，他捨不得用，平時練字都是用木棍在地上畫，只有抄書的時候才捨得磨一點墨。
林晚晚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屋子，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揪一揪地疼。這就是她未來的丈夫小時候住的地方。這就是趙氏口中“我們砸鍋賣鐵供你讀書”的真相。鍋沒砸，鐵沒賣，鍋還好好的，鐵還好好的，養著七八隻雞，穿著沒補丁的衣裳，住著寬敞的屋子，然後把一個讀書的孩子塞進這間西面透風的泥磚房裡，連一根蠟燭都捨不得給他買。
這叫託舉？
這叫吸血！
陳清文把小奶娃放在床上，給她蓋好那床薄被子。
小奶娃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臉，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林晚晚，又看著陳清文，不知道這兩個人在幹什麼。
陳清文走到桌邊，藉著月光開始讀書。
林晚晚走過去，伸手入懷。手伸進衣襟裡，在外人看來是從懷裡掏東西，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摸。
她摸出一個雞蛋大的珠子，圓潤光滑，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白色光芒。
夜明珠。
枕霞別業裡最多的東西。
有幾顆她之前留著把玩，順手丟進空間，沒想到這會兒派上用場。
她把夜明珠放在桌上。
整個屋子一下子亮了，比月光亮十倍，亮得陳清文眯起了眼睛。那光不刺眼，柔柔的，潤潤的，像月光被濃縮成了一顆珠子，把屋裡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牆上的裂縫，磚縫裡的灰，桌腿上被蟲蛀的小洞，全都看得見了。
陳清文愣住了。他盯著那顆珠子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晚晚，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的眼睛裡映著夜明珠的光，亮得像兩顆星星。
“清文哥哥，這個給你照明。”
林晚晚沒有多解釋。她彎腰把小奶娃從床上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糖紙是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白色的大兔子，長耳朵，圓眼睛，笑眯眯的。
小奶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香！”她奶聲奶氣地說，伸出兩隻小手去抓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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