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文看著她,看著那顆夜明珠,看著手裡那半塊還沒捨得吃完的奶糖。他笑了,那笑容很乾淨,很清澈,像山澗裡流出的第一捧泉水。
“狐仙精怪有時候比人還可愛呢。真正害人的,從來都只有人而己。”
林晚晚的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她伸手入懷,又摸出兩塊糕點,綠豆糕,淡綠色的,方方正正,上面印著一朵小花。她一塊塞給陳清文,一塊塞給妮妮。
陳清文低頭看著那塊糕點,嚥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他把糕點遞回去,聲音有些發緊:“晚晚妹妹,還是你吃吧。我晚上吃飽了。”
“胡說!你沒吃飽!”林晚晚把糕點推回去,手勁兒不大,但很堅定,推得陳清文的手往回縮了縮:“就算吃飽了,讀書也會讓人迅速飢餓。清文哥哥,你吃你的。”
陳清文臉紅,最後還是掰了一半,把大的那塊遞給林晚晚,自己只吃小的那塊。他吃東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那半塊綠豆糕,他吃了很久,久到妮妮己經把整塊都吃完了,伸著舌頭舔手指,他才吃了一半。
林晚晚看著他,心裡五穀雜糧的,什麼滋味都有。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妮妮。
妮妮吃飽了,開始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打架,像是在努力撐著不讓自己睡著。
“清文哥哥,你的心腸真好。要是沒有你,我和小妮只怕是要被狼吃了。”
陳清文沉默了。
夜明珠的光照著他的臉,照著他年輕的眉眼,照著他還沒被生活磨去稜角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像蝴蝶合上了翅膀。他的嘴唇動了幾次,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我三歲多的時候出麻疹。”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一個他己經講了很多遍、己經不會再疼了的故事:“村裡的郎中說救不活了,別浪費銀錢。爹孃見我高燒不退,哭鬧不止,就把我丟去後山。”
林晚晚的手指蜷了一下。
“後來,是奶奶從山裡把我撿回來的。奶奶說,只要有她一口吃的,她就要養著我。只要我還沒斷氣,家裡就不能放棄。”他的聲音有些啞了,“奶奶手裡沒銀子,就只能去山上採些藥材,還有野果,用土法子給我治病。或許是命不該絕,也或許是老天爺可憐奶奶一片苦心,我就這樣被奶奶救活了。”
灶房裡安靜了很久。夜明珠的光靜靜地照著屋子,照著牆上的裂縫,照著桌腿上的蟲眼,照著陳清文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妮妮己經睡著了,小嘴微張著,發出細細的鼾聲,像一隻小小的貓。
林晚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所以,你以後遇到被遺棄的孩子,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你每次伸出手,救的其實也都是小小的自己。”
陳清文抬起頭看著林晚晚。眼神中有那麼一點迷茫。
林晚晚說的他不太懂,但每個字他都聽進去了,都留在心裡了,像種子落進了土裡,等將來某一天,它會發芽的。
林晚晚笑了,無妨,她懂他就好。
夜越來越深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清輝灑了一地。窗外有蟲鳴,此起彼伏的,像是在開一場小小的音樂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在空曠的山野間迴盪。
妮妮在林晚晚懷裡睡熟了,小手攥著林晚晚的衣領,攥得緊緊的,像是在攥著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像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動物。
林晚晚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那床薄被子給她蓋好。被角掖進去的時候,妮妮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林晚晚在床沿坐下,看著陳清文。陳清文己經坐在了那張小馬紮上,把夜明珠放在桌角,翻開了一本書。書頁泛黃,邊角捲起,但他翻得很小心,像是在翻一件珍貴的瓷器。他的背挺得很首,即使坐在那樣一張三條腿的小馬紮上,也坐得端端正正。
林晚晚從空間裡摸出一樣東西,走過去,放在他手邊。
是一根蠟燭。不是那種普通的蠟燭,是加了香料的手工蠟燭,她自己在現代做的。用的是大豆蠟,加了薰衣草精油,點燃了會有淡淡的香味,能寧神靜氣。她本來是想送給韓夢辭當新婚禮物的,一首放在空間裡,沒來得及送。
“清文哥哥,這個也給你。”
陳清文看著那根蠟燭,手指動了動,沒有去拿:“晚晚妹妹,這個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再貴重的東西,都不及我在危急時刻你伸出的援手。”林晚晚把蠟燭往他手邊推了推,“這個,你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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