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文收拾了桌上的筆墨,去灶房打水洗手,擦乾之後才走進正屋。
他走到桌邊,規規矩矩地朝陳老漢行了個禮:“爹。”
又朝趙氏行了個禮:“娘。”
然後才在自己慣常坐的那個角落裡坐下來。那個位置在桌子的最邊上,離菜最遠,伸手夠不到中間的肉盤子,得站起來才能夠著。
但是陳清文是讀書人,他學過的禮儀規矩,不允許他在飯桌上站起來夾菜。
林晚晚瞥了一眼那個位置,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那碗紅燒肉端到了陳清文面前,又給他夾了兩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碗裡。
“清文哥哥,吃啊!嬸子特地給你做的!”
陳老漢坐下來還沒扒兩口飯,就看見林晚晚把碟子裡那幾塊最好的紅燒肉一塊不落地全夾進了陳清文碗裡。
五花三層,肥瘦相間,醬色裹得勻勻的,油亮亮地堆在米飯上頭,冒尖兒了都。
他眉頭一皺,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終於沒忍住開了口:“我掙點錢不容易,你就這麼敗!有銀子要省著花,哪兒禁得起這樣吃喝!”
趙氏手一抖,筷子差點掉了。
她趕緊看了一眼林晚晚的臉色,見那位小祖宗面上倒還算平靜,只是眉梢微微挑了挑,趙氏心裡頭那根弦立刻繃緊了,連忙搶在任何人開口之前接過話茬:
“這有啥!清文難得回家,還不得吃點兒好的!咱家可就清文這麼一個讀書人,將來兒子出息了,還能少了你的肉!”
她一邊說一邊使勁兒朝陳老漢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老東西你可閉嘴吧,沒見那小祖宗臉色又不高興了!
陳老漢被她瞪了一眼,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悶悶地低頭扒飯,可臉上那表情還是帶著不痛快。
趙氏心裡頭也在滴血。
今兒個她也是咬碎了牙才割了這麼大一塊肉,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昨晚上她親眼看見林晚晚在雞窩旁邊溜達,嘴裡還嘀嘀咕咕地說著“吃這個還是吃那個”,那眼神在她那幾只下蛋母雞身上轉來轉去的,跟挑菜似的。
想起林晚晚之前就說要吃白毛雞,趙氏當時嚇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連夜翻來覆去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肉鋪割了這塊肉回來燉上。
燉肉就燉肉吧,總比吃她的下蛋雞強。
她如今也是一天能賺一兩銀子的人了,割一塊肉雖然心疼,可到底還能咬牙忍了。
要是她的下蛋雞沒了,那才叫真的虧!
不過話說回來,肉燉了也吃了,林晚晚倒是真沒再打她那些雞的主意。趙氏這麼一想,又覺得這塊肉割得值了。
再加上……
趙氏抿嘴偷樂。
可陳老漢心裡頭那口氣還是不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