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餘暉把威遠鏢局的院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
方榮站在清漪大當家的書房門口,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清漪正坐在桌案後面翻看一本賬冊,面前攤著幾封還沒拆的信件。
她抬頭看見是方榮,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放下了手裡的賬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裡帶著一種心知肚明的瞭然。
“坐吧。”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榮沒有坐。
他站在桌案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首首的,可那條右腿微微拖在地上的姿態還是出賣了他。
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沉:“大當家,我是來辭工的。”
清漪大當家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端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慢地放下,目光在方榮那張被歲月磨得有些沉鬱的臉上停了一瞬,才開口問道:“想好了?”
“想好了。”
“去哪兒?”清漪沒有攔他,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簡簡單單地問了三個字。
方榮微微抬了一下頭:“芝麻巷,林家鋪子。做吃食和竹編蠟燭生意的,請我去做趟子手。”
清漪大當家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林家鋪子?”
“大當家知道?”
“嗯,”清漪把茶碗放下來,嘴角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聽說過。生意紅火,東西做得精細,鋪子裡頭的人看著都利索。那個少東家——是不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笑眯眯的,說話脆生生的?”
方榮微微愣了一下:“大當家見過?”
“今兒個在茶樓見過一面,我看她對趙敖武挺感興趣的,沒想到最後請了你”清漪擺了擺手,沒有細說。
“那小姑娘不錯,看著就是個通透人。你去她那兒,比留在鏢局受氣強。”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可方榮聽出了那底下壓著的東西。
清漪知道他受的委屈——腿傷了之後被從一等鏢師撤下來做趟子手,又被二當家秉坤處處打壓,淨給他派些跑腿打雜的髒活累活。
可她是大當家,上面還有二當家三當家西當家,威遠鏢局不是她一個人的鏢局,有些事她也不好做得太絕。
清漪沒有再問什麼,伸手拉開桌案旁邊的抽屜,從裡頭拿出一隻小布袋來,沉甸甸地擱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這是十兩遣散銀子,你拿著。”
方榮看著那隻布袋,沒有伸手。
“大當家,這些年您待我不薄,我不能走的時候還拿您的銀子——”
“拿著。”清漪大當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篤定,“你在鏢局幹了十三年,從我一無所有,做到威遠鏢局現在有十幾名鏢師。
你從趟子手做到一等鏢師,走鏢的時候傷了腿,鏢局該管你後半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