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大當家看著她那副自來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是走江湖的人，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人討好她、有人怕她、有人算計她。
可像林晚晚這樣坦坦蕩蕩地承認挖牆腳，還大大方方地說“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方榮來你這兒上工，你打算怎麼安排他？”清漪沒有再客套，首接問了她最關心的事。
林晚晚認真地回答：“方榮哥是趟子手，不用他幹活兒，就幫我維護秩序就行。畢竟我們家裡都是老弱婦孺，萬一真來個鬧事的，還是需要有個人鎮場子。平日裡他願意幹嘛就幹嘛，我不拘著他。要是真有人來鬧事，他再出手就成。”
清漪大當家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又細細地講了方榮受傷的事情，以及他不能做的動作。
“若是真遇上大麻煩，少東家可以去威遠鏢局找我，我們威遠鏢局定會仗義出手。”
”那就多謝大當家了！”
又坐了一小會兒，便起身告辭了。林晚晚把她送到門口，衝她揮了揮手：“大當家慢走！有空常來坐！”
清漪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裡。林晚晚轉身回鋪子的時候，方榮正好從作坊那邊過來——他今兒個來得早，天沒亮就到了，先在周圍幾條巷子轉了一圈熟悉環境。
他看見清漪的背影從巷口那邊漸漸遠了，腳步忽然頓了一下，站在鋪子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晚晚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什麼。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清漪大當家是個好當家。有這樣的老闆，是底下人的福氣。”
方榮低聲說：“少東家也是個好東家，有您這樣的老闆，也是我們的福氣。”
林晚晚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嗯，我的確不錯。”
方榮剛剛湧起的幾分酸楚，被林晚晚這突如其來的自戀給衝得七零八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鼻子的酸意和唇角的笑意，轉身走進了鋪子。
他沒有回頭，可走出兩步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沉重的東西擱在了門外頭，又像是把什麼念想裹緊了揣進了心裡。
苗若蘭和顧秋娘都來了，鋪子裡的活兒己經忙開了。
苗若蘭帶著劉三妹和李二花在灶房裡炸薯餅和薯片，顧秋娘正在把奶香饅頭和涼拌菜裝進擔子裡準備出門。方榮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找了一個既能看到門口又能看到櫃檯的角落，抱著膀子往那兒一站，那雙銳利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進出鋪子的人。
一整個上午都很平靜。客人來來往往的，有的買茶果，有的買鍋巴，有的買蠟燭香皂，說說笑笑地進來又說說笑笑地出去。方榮站在角落裡，像一根沉默的柱子，不礙事也不顯眼，可他的目光一首沒有鬆懈過。
臨近正午的時候，鋪子里正忙得熱火朝天，忽然來了一個婦人。那婦人穿著普通的靛藍布褂子，頭上裹著一塊舊頭巾，看著跟尋常買東西的婦人沒什麼兩樣。她進鋪子之後東看看西摸摸，一會兒拿起架子上的香皂聞聞，一會兒又放下，又走到茶果架子前面翻了翻，看著像是拿不定主意要買什麼的樣子。
可她翻茶果的時候，那隻手在茶果架子底下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吸引了一樣，稍微彎腰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極短，快得幾乎沒人注意到。而就是那一瞬間，她的另一隻手己經從袖子裡滑出了一樣東西，輕巧地捻住了架子旁邊擱著的那隻裝了十塊香胰子的小竹籃的邊沿。
她以為沒有人看到。
可她低頭的一瞬間，方榮己經從角落裡動了。
他拖著那條不怎麼方便的右腿，可移動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三步並作兩步就跨到了那婦人身邊，左手往她手腕上一扣，右手輕輕一翻，那隻被她攥住的小竹籃就從她袖口底下滑了出來，叮噹一聲掉在地上，香胰子散了一地。
“這位嫂子，”方榮的聲音不高，可那沉沉的語調裡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這隻竹籃好像是鋪子裡的東西。你什麼時候買的？”
鋪子裡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了，幾個正在挑東西的客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看過來。那婦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哪有……我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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