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只是過過嘴癮，哪兒拿的出五十兩銀子！
馬氏生怕女兒情急之下說出不該說的話，真買了那件褙子，那他們一家以後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哎呀這裡的衣裳也就那樣，閨女乖，咱不試了，娘回頭去府城給你買更好的！”
蘭香藉機也想溜走，
可週遭的圍觀人群，根本不給她半點退路，細碎卻清晰的議論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首白、更犀利，句句戳在她的痛處，徹底碾碎她最後一絲體面。
“我的天，這下算是徹底露餡了！我就說這小姑娘是打腫臉充胖子，果然沒錯！”
“張口閉口自家錦衣無數、家境優渥，結果連人家幾十兩的衣裳都摸不得、試不了，最後只能去穿沒人要的特價破爛粗布衣，真是天大的笑話！”
“方才多囂張啊，當眾羞辱老人家穿得廉價、不配試衣，還說人家的衣服只能當抹布，現在倒好，她連人家的布衣都不如！”
“真真是虛榮到家了！一身舊衣、滿手泥垢，兜裡空空如也，偏偏擺盡千金架子，欺負忠厚長輩、滿嘴大話空話，丟人丟到全鎮鋪子裡來了！”
“最可笑的是她前後顛倒、自打嘴巴，方才罵人家錦衣款式老舊、配不上她，轉頭就點名要試穿，被拆穿了又無話可說，臉皮也太厚了！”
一聲聲議論傳入耳中，如同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狠狠扎進蘭香的心裡，扎得她心口劇痛、眼眶發酸、幾欲落淚。
她從小到大，在家裡被馬氏萬般寵溺、百般縱容，村裡人人都讓著她、哄著她，從來沒有人敢當眾懟她、揭穿她、嘲諷她，更沒有人讓她這般當眾社死、顏面盡失。
今日在這錦繡成衣鋪，她費盡心思裝闊擺譜、立富家小姐人設，自以為風光無限、碾壓眾人，到頭來卻淪為全場最大的笑話。
她死死咬著下唇，用力憋著眼底的淚水，不肯讓眼淚落下來，可眼眶早己通紅溼潤，霧氣氤氳，渾身氣得瑟瑟發抖，身子止不住地輕顫。
巨大的羞恥、難堪、惱怒、憋屈、狼狽層層堆疊，徹底壓垮了她緊繃的神經，她引以為傲的虛榮心、優越感、體面架子，在這一刻徹底崩盤、碎得徹底。
她不甘心！她一萬個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別人可以光鮮亮麗、試穿錦衣，她只能看、只能羨慕，只能被人嘲諷、被人打臉？憑什麼她裝一次闊就要被當眾拆穿、受盡冷眼？
極致的不甘與怨懟衝昏頭腦，徹底壓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哪怕此刻大勢己去、人人看穿，她依舊死鴨子嘴硬，還要垂死掙扎、強行硬撐。
蘭香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卻依舊扯著嗓子強行逞強，語氣帶著崩潰的蠻橫與無理：“我……我才不要穿那些破爛！誰稀罕你們這些粗布衣裳！本小姐是看不上、懶得試，不是不配試！”
“我家裡的錦衣比你們鋪子裡的好上百倍千倍！我只是今日懶得顯擺、不願張揚，你們狗眼看人低，故意刁難我、羞辱我！”
這番垂死掙扎的狡辯，不僅沒有挽回半分體面，反倒愈發滑稽可笑，讓圍觀眾人笑得愈發明顯，鄙夷之色更濃。
馬氏見圍觀人群鬨笑不止、指指點點，越發惱怒，狠狠瞪了一圈圍觀眾人，厲聲呵斥：“看什麼看？閒得無事幹，不如管好自家口舌！不過是一樁買衣小事，用得著扎堆嘲諷、落井下石？一群趨炎附勢的勢利眼！”
她罵得理首氣壯，半點不心虛丟人，隨後死死拉著依舊哭鬧掙扎的蘭香，不是狼狽逃竄，是帶著一身蠻橫戾氣，昂首挺胸、怒氣衝衝地轉身離去。
蘭香從成衣鋪子裡出來的時候，整張臉漲得跟豬肝似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了。
她出了鋪子的門，終於憋不住了，猛地一跺腳，朝著門口的石階狠狠踢了一腳：“什麼破鋪子！狗眼看人低！一件破衣裳也敢賣五十兩！誰稀罕！“
石階紋絲不動，她的腳趾頭倒是疼得鑽心，又不敢喊出聲，只能咬著牙把那股子疼勁兒硬吞回去，臉上憋得一陣紅一陣白。
馬氏從後面跟出來，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哄著：“行了行了，跟那種人生什麼氣！他們那些開鋪子的，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沒見你掏銀子出來，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蘭香回過頭，朝著鋪子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那個老太婆算什麼玩意兒！也配跟我搶試衣間！還有那個小夥計，什麼眼神！我穿得怎麼了？我這衣裳哪兒不好看了？他們就是狗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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