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文沉默了幾息才繼續往前走,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裡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大哥要議親了。”
“哦。”林晚晚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按照時間推算,陳清山的確是要跟王氏成婚了,要不然就生不出大牛了。
她不喜歡王氏,也不喜歡陳家那些人,可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是覺得奇怪——陳清山要成婚,跟陳清文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悶悶不樂?
她心思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麼,快步跟上去與他並肩走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們不會是讓你想辦法拿彩禮錢吧?”
陳清文沒有回答,腳步也沒有停。
可他在聽到林晚晚那句話的時候,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那一下極輕極短,幾乎看不出來,可林晚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猜對了。
林晚晚心裡頭那股火“噌”地就躥上來了。
陳家這些人還真是不要臉!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了又壓,聲音還是忍不住帶上了幾分硬邦邦的味道:“清文哥哥,那你剛才怎麼不把烏靈參送回家?那一塊烏靈參至少也能換西五兩銀子了——總夠給你大哥娶媳婦了吧!”
莊戶人家娶媳婦,聘禮最多就是二三兩銀子,再做兩身新衣裳,這些銀子足夠了。
就算不夠,那也是陳老漢和趙氏往裡補,總不能大哥娶媳婦全都讓三弟掏錢——那這娶進門來的媳婦,算是誰的?
她越想越氣,攥著袖口的手指頭都收緊了。
陳清文終於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林晚晚,暮色從兩邊合攏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影。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我放在書箱底下,沒讓任何人看見。他們還——不知道。”
頓了一下,才艱難開口:“我……讀書、科考,也是要用錢的。”
林晚晚愣了一瞬,然後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拍了拍陳清文的胳膊,聲音裡的氣也散了大半,換上了一股子”你總算開竅了“的高興:”清文哥哥,你終於學聰明了啊。“
陳清文看著她笑起來的模樣,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那笑容雖然還是帶著幾分疲倦,可總算比方才暖了一些。
他繼續往前走,聲音輕輕的:”我爹孃,和哥哥們……他們總是想挾恩圖報。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讓他們拿你的銀子。
鋪子是你的,你不欠他們,不欠任何人。只要我不鬆口,他們就沒法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陳清文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只要我強勢起來,他們就只能來找我,不會來找你。“
林晚晚聽了這話,腳步也慢了下來。
她看著陳清文的背影在暮色裡往前走,步子雖然慢,可每一步都穩穩的,踏踏實實地踩在青石板路上。
她看著那個清瘦的、在暮色裡微微發光的輪廓,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從後面追了兩步,跟他並肩,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那他們要是再來找你要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