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文偏過頭看著她,巷子口的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輕彎了一下嘴角,像是用那個笑把後面所有的話都替他說了。
林晚晚看著他那張溫溫和和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用再問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放軟了幾分:”那明天晚上我還來書院……給你送一罐我炒的肉醬。要是覺得食堂的飯食不好吃,就拌一點兒……這是家的味道。“
陳清文低頭看了看她拽著他袖口的手,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又深了幾分,終於從他的眼睛裡透了出來。
他輕輕地、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暮色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地鋪在青石板路上,像兩棵並肩站著的樹,不會走散。
林晚晚微微垂眸,沒有讓陳清文看到自己眼底的黯然。
家的味道……也不知道她能給他做幾頓……這炒肉醬回頭還是得教給劉氏。
林晚晚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算計著,陳清文賣烏靈參的銀子,再加上她賣圖紙的銀子,加起來足夠劉氏和林大強把鋪子支撐下去。
接下來,她還能做點什麼呢?
……
……
第二天,蘭香意外地沒來。
小作坊的幾個女人鬆了口氣,以為蘭香的事兒終於消停了,她不會再來了。
唯獨方榮和林晚晚沒有放鬆警惕。
蘭香捱了那麼多摔,她那虛榮偏執、記仇矯情的性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倘若蘭香真如林晚晚分析的那樣,抱有別的目的,即便她不想來了,她背後那個主使者也不會讓她退縮。
果不其然,消停了一天而己。
第三天一大早,晨光剛灑滿整條芝麻巷,林家鋪子的門板才剛剛卸下、準備開張,一道熟悉的驕縱身影又大搖大擺地堵在了鋪子正門口。
她換了一身桃紅的新棉襖,頭髮上插了一朵絨花,依舊是那副花枝招展的派頭,扭著腰往鋪子門口一站,張嘴就夾著嗓子一聲聲地呼喚”方榮哥“,一邊叫人還一邊往鋪子裡面鑽,活像回自己家一樣自然。
西妮兒正在院子裡掃地,聽見那聲音整個人就僵住了。
她以前見到蘭香都是害怕得首打哆嗦,林晚晚也叮囑過她們姐妹,不要跟孃家那邊有任何接觸,一切交給方榮處理。
可今天西妮兒看著蘭香嘴角掛著那副得意的笑容、大搖大擺地再次走進林家鋪子,腦子裡”嗡“地一下炸開了。
她想到了之前蘭香故意鬼鬼祟祟往她手裡塞草編、刻意做出那些讓人誤會的舉動,想到了她費盡心機破壞自己和姐姐獨立生活的三個月——
那些壓了又壓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忽然全都翻上來了,變成了一把燒在胸膛裡的火。
西妮兒抄起掃院子的大掃把,照著蘭香劈頭蓋臉一頓砸,一邊砸一邊罵:”滾開!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滾開!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