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文菁華在車裡坐了很久，然後發動引擎，打了右轉向燈。
她沒有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城郊的路。
擋風玻璃上的水痕己經完全蒸發了，南城國慶的街道上掛滿了紅旗，在午後的風裡獵獵作響。
南城第一療養院坐落在半山腰，白牆灰瓦，被層層疊疊的香樟樹環繞著。
文敬禮住在這裡三年了，老伴去世之後他主動搬進來的，說是“不拖累孩子們”。
但文菁華知道父親是嫌家裡空得慌，療養院好歹人多熱鬧。
文菁華的車停在療養院門口。她沿著青石板鋪的小路走進去，兩旁桂花落了滿地，被午後的日頭曬出濃郁得有些發膩的香。
文敬禮的病房在二樓朝南那間，窗戶正對著半坡的銀杏林，葉子還沒黃透，在風裡翻著青黃交錯的浪。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文敬禮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看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聽見門響抬起眼。
八十二歲的人了，頭髮全白，但腰背挺得首，一雙眼睛還透著銳光。
“菁華？怎麼有空過來？”他把報紙折了放在膝頭，“江運誠沒陪你？”
“他回老家看他媽去了，明天回來。”
文菁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包裡掏出手機，翻出剛跟楊聽夢的合照遞過去。
“爸，你看看這個姑娘。”
文敬禮接過手機，眯著眼湊近了看。照片上兩個女人並排站在甜品店的櫃檯前，一個五十出頭，一個二十出頭，眉眼鼻樑及其相似。
他看了半晌，把手機還給女兒。
“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推了推老花鏡，口氣平淡，“怎麼了？你私生女？”
“爸……”文菁華哭笑不得，“你正經點。我今天剛認識的。她叫楊聽夢，二十西歲。我在想……”
她猶豫了一下，“你不會有私生女吧？”
文敬禮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報紙啪地一聲拍在膝頭，聲音高了三度：
“你這個混賬東西，說的什麼話！你媽生了你之後我可是結紮了的！”
他瞪著眼，花白的眉毛幾乎豎起來，“我敢對你媽發誓，我這輩子只有你媽一個女人！”
文菁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笑了。
“爸，可是你教我的，男人最喜歡發誓，他們發誓給狗叫沒什麼兩樣，你千萬不要相信“。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文敬禮張了張嘴，被自己的話噎住了。
當年打出去的槍，正中自己的眉心。
他瞪著女兒，半晌，嘴角抽了抽，最後惱羞成怒地別過頭去，望著窗外的銀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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