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解釋,卻被面前的一幕再一次驚到。
漫天飛雪,貂裘大氅上佈滿了鮮血。女孩倒在雪地與血泊中,也落在了他的懷中。
方才因雲雨而生出的水汽頓時都變成了鮮血。而面前人的神色死灰,雙眸緊閉,那雙眉眼似乎再也睜不開,胸中翻湧而上的鮮血令她的身體微微抽搐。
褚秉文頓時感覺有些呼吸不上來,但卻不願去理會自己,只不管不顧地去看懷中人。他想起身,想救下她的命,卻發現懷中人的身影正在漸漸消失……
懷中空虛,唯留滿臉淚痕。
“奉書……”他於睡夢中喃喃,眉頭緊蹙,是被夢境所困。故人離去的場景過於真實,幾乎是當年事情的再次復現,讓他深陷其中。
他突然覺得喉中血氣翻湧,而後一口血沫猛地噴出,他偏過頭,一大口鮮血吐到了地上。人是醒了,那股被夢魘著的感覺卻沒消散。
五年過去了,故人離去的場景一直出現在夢中,當時他未能及時歸來,害得妻子遇難,這個夢境便一直纏繞著他。
相思催心,悲慟難抑,故而每每夢醒之後便會如此。這是心病,但他不願去調理,當年她什麼都沒能留下,他的這點心病也算是與她僅剩的牽連。
若是這點心病都沒了,他不知道該用什麼來證明她存在過。
顯然是習慣了,所以他並未太在意那一口鮮血,只起身走到桌子旁,倒了一盞已經冷掉的水,將喉中的那一口甜腥壓了下去。
天還沒亮,窗紙上透進來一點朦朦朧朧的光。他穿著一層裡衣便走去喝水,喝到一半卻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他身下黏膩,褻褲溼了一片。
……
——今日的夢比以往長啊。
他想都沒想,把褻褲換了,團成一團,扔了。站在盆架前洗了手,冰冷的水涼得他指尖有些發麻。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水盆裡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晃動的,什麼都看不清。
但那齷齪的心思卻是清晰的,連帶著方才夢中人的一雙眼……
他怎麼能,夢到這個?
夢境是人心底的直觀表現,平日一副淡然的模樣,讓他自己都快覺得自己是個正人君子形象。他的靈魂當是骯髒的,見不得光的。
總歸不會是她喜歡的模樣。
褚敬瀾是連夜趕回來的,朔寧城隸屬於漠北,一趟也就一天的行程,褚敬瀾得知訊息後便上了路,到都護府的時候,天也才剛亮不久。
進城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她把馬韁扔給門口的親兵,大步往內院走。甲冑還沒卸,靴子上全是泥,風塵僕僕得像從戰場上剛下來。
褚弘的屋子在內院東側,下人們已經開始上值有幾個把手的下人進去稟告,她在門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沒等下人出來傳話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褚弘靠在床頭,臉色灰白,整個人瘦得像一張紙。江敘正蹲在床邊給他心口上的傷口換藥,盛華站在一旁,手裡端著藥碗。
而褚秉文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
褚敬瀾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人,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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