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內的血跡依稀可見,房間裡的呻吟聲連綿不絕,氣氛及其壓抑,無人言語,也無人在意,個個像是個空的軀殼。
棚外歪斜坐著或躺著幾個人,纏著看不出原色的布條,深褐色的血漬層層疊疊,有些還在緩慢地洇開。
一個靠著木樁計程車兵,整條左臂齊肩處裹著有些髒汙的繃帶,袖管空蕩蕩的,風一吹便隨著風飄蕩。他的眼睛半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沒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麼。
因為斷臂感染而加重的病人往往九死一生,就是現代社會照顧起來都要謹慎,這種醫療條件真的還能存活下去嗎?
褚秉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道:“軍醫和藥都缺,能止住血、熬過燒的,就算活了一半。”
江敘沒應聲,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棚子深處吸引。那裡光線昏暗,人影幢幢,隱約可見有人躺在地上,身下只墊著薄薄的稻草或破席。
空氣裡的腐臭味更重了,那是肌肉壞死後獨有的氣息,混雜著排洩物的騷臭和汗液的酸味。
她的胃部條件反射地抽緊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腳步微微頓住。
原來因為她原身洩露了軍機,居然害得這些人傷成這樣嗎?她心中有些發澀,按理說這怨不得她,她只是個意外闖入這個世界的人,而且這些年在醫院早已見慣了生死傷病,本以為不應該動容的。
但沒想到真正看見傷情慘烈的傷兵時還是會心生酸楚。
這裡的條件過於差了,且不說藥物如何,就是最基本的無菌操作都做不到。
這種情況下,只怕這些傷兵也沒有多少能活下來的。她想做這裡的救世主,但她沒有那樣的能力,她就是個普通人。
“大人,我不懂醫,我就是個護——”
江敘發現自己險些說錯了,她頓了頓,隨後又說道:“我只會處理點傷口,救人的事我沒幹過……”
“沒讓你救人。”褚秉文手一伸,示意她跟著他往前走,兩人穿過了庭院,去了北邊的房子,只聽他邊走邊接著說道:“我們這有軍醫,叫盛華,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學生,一個叫杜宇,一個叫肖子規。”
“我也沒強求你的意思,這些人的傷勢我其實心知肚明,只是現在都護府的人手實在不夠,這才請你來補上這個空子。到也不用壓力太大,盡人事便好。”
言外之意,這裡的人命數不長了,如今他們只能盡力而為了。
出於職業的心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留下來,見死不救,不是她會幹出來的事。而且這些傷兵的傷勢不會因為她拒絕留下而變好,到是他口中的那位軍醫,可以因為她的幫忙而騰出更多的時間去救人。
本質上和現代社會是一樣的,因為同時有了醫生和護士兩種職業,這才能讓醫院的效率更高。傷兵營也是如此。
“好,我幫這個忙。”江敘開口說道。
話音才落,兩人已經到了內院,這裡的血腥味更甚,這裡的人像是傷得更重。
江敘還在環顧四周,想看看是傷成什麼樣才會把這裡染得這般血腥。
這時,褚秉文引著她進了耳房,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附身幫著傷兵取箭。
他的衣袖捲到肘部、動作穩得出奇,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在旁邊打下手。
褚秉文帶著江敘剛走近,老軍醫頭也不抬,不耐煩地揮手,像驅趕蒼蠅:“擋著光了!”
這一句話到是把江敘嚇了一跳,這個老軍醫居然敢這麼和褚秉文說話嗎?就不怕褚秉文把他殺了嗎?
但轉念一想也並不無道理,褚秉文說過,漠北都護府缺軍醫,對於這種稀缺的人才,多包容包容也是應該的。
但她一轉頭,便看到褚秉文非但沒有面露不爽,反而是淡淡地笑了笑,乖乖地後退了一步,抬起手在她的胳膊上輕輕點了一下,示意她也往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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