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為太子殿下辦差,豈敢隨意洩露殿下吩咐的差事,紀少司這麼厲害威風,怎麼不直接去問太子殿下?”
紀潤放下筆,抬眼看著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李大人,銀子是從將作監的賬上流出去的,將作監的案子,陛下震怒,滿朝皆知。你的私宅裡,有將作監的銀子,這事若說不清楚,你以為太子殿下能保得住你?”
那李大人臉色一變,嘴唇抖了抖,卻仍強撐著:“你……你少嚇唬我!我什麼都沒做,那銀子是太子殿下賞的,是正當的賞賜!”
紀潤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他面前:“這是將作監的賬冊副本,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支銀三千兩,用途寫的是採買精鐵。可這批精鐵,根本沒入庫,銀子去了哪裡,你比誰都清楚。太子殿下賞你銀子,難道是從將作監的賬上支的?”
李大人的臉色驟然一白,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紀潤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安靜靜地等著,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那李大人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發抖,眼神飄忽不定,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敢想。
良久,他忽然抬起頭,盯著紀潤,聲音嘶啞:“紀潤,你到底想怎樣?”
紀潤看著他,淡淡道:“我想怎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樣。將作監的事,已經查到這裡了,你不說,別人也會說。沈安已經交代了,劉同也交代了,那幾個鐵商,也都交代了。你扛著不開口,是為了誰?為了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知道你替他扛著嗎?”
那李大人渾身一震,低下頭去,死死咬著牙關,肩膀微微顫抖。
紀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低了幾分:“李大人,你替太子殿下辦差,是忠心。可忠心,不是用來送死的。你一個人扛著,扛得住嗎?就算你扛住了,太子殿下能記得你幾年?你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你若是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李大人眼神猛地一縮,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紀潤掃他一眼,眼底帶著輕蔑,他這樣狗仗人勢的小官見得多了。真以為一個東宮屬官,打著太子的名義就能無法無天?
得勢時,他是東宮屬官。
失勢時,他就是東宮的替罪羊。
紀潤審這樣的小人有的是經驗,三言兩語就能戳破他們最害怕的地方。
果然,沒多久這姓李的就扛不住了,逐漸鬆了口。
一隻老鼠,還能比得過沈安他們不成?沈安等人其實還沒有交代,紀潤不過是詐他罷了。
從他這裡撕開一條口子,沈安等人就扛不住了……
紀潤對差役使了個眼色,差役搬來椅子,鋪上紙筆。李大人坐在那裡,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來,銀子是怎麼從將作監出來的,怎麼轉了幾道手,最後流到了哪些人的口袋裡,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紀潤坐在一旁,聽得仔細,不時問幾句。
李大人越說越快,像是要把壓在心裡的東西全都倒出來,好像不一口氣說完,自己就怕的不敢張嘴了。末了,他忽然停住,抬頭看著紀潤,眼裡帶著幾分哀求:“紀少司,我……我能不能見家裡人一面?”
紀潤沉默片刻,淡淡道:“眼下還不行,你先把供詞畫押,待事情告一段落,我會在大都司面前為你說情,許你見家人一面。”
李大人聞言沒有再說什麼,顫抖著手,在供詞上按了手印。
紀潤收起供詞,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李大人低低的聲音:“紀少司,多謝。”
紀潤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吧。”
他走出大牢,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夜風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他腦子格外清醒。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供詞,心緒有些難平,他知道太子在將作監有人,也知道太子是為了牽制三皇子,但是他沒想到東宮行事的手這麼深,這麼黑……
太子……到底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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