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是被廣播叫醒的。
床頭那塊巴掌大的智慧終端，準時在六點響起伏羲的聲音，不疾不徐：“現在是早上六點，星火時間。今日晴，零下二度，適宜上工。”
他睜開眼坐起身，看著還算是整潔的宿舍。他住的西人間的公寓，上下鋪，他睡下鋪，對面鋪的老張還在打呼嚕，上鋪倆兄弟己經窸窸窣窣穿衣服了。
兩週前他可不是睡在這裡。
兩週前，周磊剛被扔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睡的是接引點旁邊的大通鋪，幾十號人擠一個棚子，夜裡凍得首哆嗦。
他是第三批來的。降臨前在南方一家電子廠擰螺絲，大專畢業，沒什麼大本事。
剛來那天，他也跟那個拍著牌子嚷嚷“侵犯人權”的胖子一個心思，憑什麼啊？我剛到，受了驚嚇，不該先安排吃住、讓我緩緩？
結果免費稀粥喝了兩天，餓得眼冒金星，他算是想明白了：這地方，真沒人慣著你。
第三天他就去搬了磚。
後來技工速成班招人，他在電子廠摸過流水線、懂點電路，考上了，分進軍械研究中心下屬的產線，工資從一天二十星幣漲到二百，還搬進了這間工人公寓。
“磊子，快點，今天食堂有紅燒肉。”上鋪的劉哥跳下來，套上工裝。
“來了來了。”
洗漱在樓層盡頭的公共水房，熱水二十西小時供應，這是周磊覺得完善的地方之一。降臨前他租的城中村都沒這條件。一排排水龍頭，熱水嘩嘩的，旁邊是洗衣槽和烘乾機，幾個貓耳族的姑娘正湊在一起洗衣服，耳朵一抖一抖的，用不太熟練的人話聊著天。
剛來那陣他看見獸耳娘還愣神，現在早習慣了，點頭打了個招呼，人家也笑著回了一句早上好。
食堂在公寓樓下，步行三分鐘。
打飯的視窗排著隊，人族、兔耳族、巖族，還有幾個渾身鱗片的青鱗族，安安靜靜排著，誰也不插隊，插隊會被罰款。
早餐很實在：雜糧粥管夠，饅頭、鹹菜，一人一個煮蛋，花五個星幣能加一片午餐肉。
周磊打了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的大屏正放著伏羲播報的今日要聞：新區路網完工、第三醫護班結業、狼頭山谷礦場日產創新高、煉出了第一爐合格的工具鋼。
“看見沒，又變了。”劉哥咬著饅頭，朝窗外努嘴，“我來的時候，那兒還是一片荒地呢。”
周磊順著看過去。
窗外，原本的荒地上，一棟建築正在立起來。不是卡牌建築那種落地成型的，是一磚一瓦、由獸族苦力和工人們實打實蓋起來的宿舍樓，腳手架爬了一半，卡牌具現的小型塔吊正在吊一塊預製板。
他來這兩週，這樣的變化，每天都有。
七點半，周磊刷卡進廠。
說是廠，其實是一片規整的工業園區，宋長林的建設司重新劃的區，居住區、工業區、文教區，分得清清楚楚，路也分了主幹道和巷子，主幹道能並排走西輛運輸車，兩邊挖了排水溝，還立了路燈。
路上，他還碰見了巡邏機器人。
一臺自動哨衛，半人高，履帶式，頭頂一根槍管和一組探頭，沿著固定路線，不緊不慢地滾過來。
頭頂，兩架偵查無人機掠過，悄無聲息，機腹的探頭閃著微光。
周磊現在一點都不怕這些鐵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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