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動不了。不是有人按著他，是他自己動不了，他看見梅娜抱著小蒂，正用一種狂熱的眼神看著他；他看見周圍的人，全都狂熱地仰著頭，嘴裡念著經文；他知道，只要他動一下，明天被纏上藤蔓的，就是他，甚至，是他的女兒。
他鬆開了拳頭。
藤蔓收緊，姑娘的慘叫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被幾百人的誦經聲淹沒了。
阿莫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的泥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散場的時候，他看見白袍侍者把那姑娘抬進了果園後面。
他知道，明天的聖果，會比今天更大、更紅。
傍晚，阿莫剛回到棚屋，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兩個白袍侍者，就站在了門口。
“坎瓦爾家的。”其中一個面無表情，“神諭，你們家的孩子，被神選中了。”
阿莫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什麼意思？”
“孩子純潔，是最好的容器。”侍者的聲音沒有起伏，“今夜祭典，將她獻給神。她的靈魂，將永遠侍奉神左右，不再有病痛，不再有飢餓。這是你們家，無上的榮耀。”
“不。”
阿莫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人聲，“不行，她在發燒，她才西歲，她什麼都不懂！！”
“阿莫。”
梅娜忽然開口了。
她抱著小蒂，站了起來，臉上沒有悲傷，只有一種阿莫從未見過的、聖潔的光。
“這是榮耀。”她輕聲說，“你沒聽見拉詹上師說嗎？小蒂去了神那裡，就不會再發燒，不會再餓，不會再死。她是去享福的。”
“那是我們的女兒！”阿莫低吼。
“正因為是我們的女兒。”梅娜的眼睛裡，淌下淚來，嘴角卻帶著笑，“我們應該為她高興。多少人，求這份榮耀，還求不來呢。”
阿莫看著自己的妻子。
這個曾經會為了女兒一口吃的，跟攤販討價還價半天的女人；這個在降臨的白光裡，死死抱著孩子、說什麼都不鬆手的女人。
現在，她正溫柔地、虔誠地，要把他們西歲的女兒，送上那座長著藤蔓的高臺。
他忽然明白了。
這座教團，最可怕的不是棍子，不是藤蔓，不是聖果。
是它會一點一點，把你身邊最親的人，變成它的人。到最後，連你自己，都會替它說話。
侍者上前，要接過孩子。
小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燒得通紅的小臉上，看見爸爸，虛弱地伸出手：“爸爸……渴……”
阿莫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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