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瞧著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半舊中山裝的男人，死死盯著名單，臉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吼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沒有我的名字？！這絕對有問題！”
他牛都己經吹出去了，就等著來拖拉機廠上班，怎麼可能會沒有他的名字！這叫他怎麼見人？！
他這話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雖然先前也有不少個不願意相信自己沒有考上的考生，但都遠沒有這個這麼激動，瞧著好像真的有什麼冤屈。
不管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還是潛意識裡也想爭那麼一點渺茫的機會，周圍的人群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那人長著一副倒三角眼，面相帶著幾分刻薄，他憤恨地掃視著公告欄上的名字，像是要用目光把那些名字燒穿。
轉頭間，他剛巧惡狠狠地看向了正抱著孩子準備離開的林靜，以及她身邊的趙紅梅。
他不認識這個不知道突然從哪裡蹦噠出來的第一名，但是這些天縣醫院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也有那麼一點人脈，知道宋家的事。
好巧不巧，剛好他也認識趙紅梅，還有那個被抱著的林小滿。
看到她們三人時，這人發出一聲極大的嗤笑，眼底的恨意和嫉妒半點不減，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他猛地抬手指向趙紅梅和林靜，聲音尖利地對著人群嚷嚷：“我說呢！我說我怎麼沒考上！原來是這麼回事！大家看看，這是誰？這是剛剛卸任的縣醫院宋院長的老伴兒！這個——”他的手又指向林靜，“這是他們家的兒媳婦！”
他這話一齣，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驚疑和探究。
那男人見成功吸引了注意，更加來勁，語氣誇張地提高音量，“怎麼了？不懂啊？人家有錢有權有勢的，塞一個人進拖拉機廠，不就是請領導喝兩杯酒、送點禮的事嗎？”
他故意用誇張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靜，語氣充滿了鄙夷：“要不然，她一個從鄉下來的女人，能首接考個第一名？別開玩笑了！她要是能考第一，那我們這些在縣城讀了這麼多年書，準備了這麼久的人，努力都算什麼？都算個屁！”
憤怒不甘怨恨全部聚焦在一個人身上，他真的恨透了這些特權，只希望能把人首接拖下來。
趙紅梅本來還沉浸在兒媳婦考了第一的喜悅中，沒想到這盆髒水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潑了過來，當場就火了。她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立刻叉著腰，中氣十足地反駁：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家和拖拉機廠有什麼關係？八竿子打不著！壓根就不認識裡面的人！這是我兒媳婦自己憑本事考上的工作，你自己不努力，考不上，就不要怪別人比你優秀！”
那人顯然對宋家的情況有些瞭解，或者說自以為很瞭解，他冷哼一聲，聲音更大：“我胡說八道？你們不認識拖拉機廠的人？”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們宋家大兒子，現在還在市裡的機械廠當副廠長呢！機械廠和拖拉機廠，哪能沒關係？他想要想辦法走走門路，塞個人進去，有什麼做不到的？對他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
他故意點出的“機械廠副廠長”這個身份，在普通人聽來，確實是個了不得的“官兒”，在場許多人看著林靜和趙紅梅的眼神立刻變了。
“難怪啊……”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我說她怎麼看到自己考了第一還那麼冷靜，合著是早就知道內情，生怕暴露吧？我差點就要信了她真的榮辱不驚了，演得可真好啊！”
另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接話：“她婆婆估計也被矇在鼓裡吧？怎麼這麼大年紀了還那麼蠢，還任由兒媳婦這麼爬上去？要我說，女人家家的，就應該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還給她找什麼這麼好的工作啊？”
“作假！這成績肯定是作假的！”那個三角眼男人趁機煽風點火，“如果成績作假，那錄取就不算數！應該重新排序，或者重新考試！不然對我們這些寒窗苦讀的考生太不公平了！！”
“對！重新考試！”
“重新排序！”
本來還有些將信將疑、純粹看熱鬧的人，一聽到“重新排序”、“重新考試”這幾個字，眼睛都亮了。
真相是怎樣他們才不在乎，但如果真的能借此機會重新爭取到這個寶貴的崗位，那不更好？一時間，場面變得亂糟糟，各種質疑和附和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場面亂糟糟，不過也有一些沒有被帶節奏的人，指著貼出來的考卷疑惑。
“應該……做不了假吧？你們看貼出來的她的考卷，字跡工整，答題思路清晰，尤其是那道機械原理分析題，答得比標準答案還詳盡，看著確實肚子裡有點真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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