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而那張三十年前的舊照片，像一扇突然開啟的暗門，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長興集團的事故還沒完，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從未離開。
陳凡抱緊蘇晚晴，感覺到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穩：“今晚我陪你，先不想這些。”蘇晚晴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
兩人就這麼在書房的地毯上坐了很久。陳凡一手攬著她，一手拿過手機，給老張發了條訊息：“明天一早提審趙國強，問清楚當年除了鄭明遠，還有誰在幕後指使。尤其是——京城商會那邊的人。”
老張秒回：“明白。”
陳凡放下手機，把蘇晚晴抱起來。她輕得像是沒有重量，窩在他懷裡，眼睛還紅著。他抱著她走進臥室，把她放在床上，拉好被子。蘇晚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哪也不去。”陳凡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裡。
蘇晚晴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慢慢放鬆下來。陳凡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過了很久，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睫毛不再顫動。陳凡低頭看她，她的睡顏安靜，但眉心還微微皺著。他伸出手指，輕輕幫她撫平。
這一夜，他沒有閤眼。
第二天上午，看守所審訊室。趙國強坐在鐵椅上，手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頭髮白了大半。老張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沓材料。
“趙國強，上次你交代當年是京城的人打電話給鄭明遠。現在需要你說得更具體一些——那個人是誰？什麼職務？跟鄭明遠什麼關係？”
趙國強沉默了很久，嘴唇乾裂起皮。老張把一杯水推過去。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我只知道那個人姓方。”他的聲音沙啞，“鄭明遠叫他‘方總’。事故發生後第二天，那個人從京城飛到江城，跟鄭明遠在我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裡見了一面。門關著，我聽不清說什麼，只聽到鄭明遠說‘方總放心，我會處理好’。”
“後來呢？”
“後來那個人走了。鄭明遠出來的時候臉色很白，跟我說‘按操作失誤定性，該辭退的辭退’。我問蘇建國怎麼辦，他說‘給補償金，讓他走人’。”趙國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問補償金多少，他說‘五萬’。蘇建國在廠裡幹了十五年，五萬就打發了。”
老張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那個姓方的人，跟京城商會是什麼關係？”
趙國強搖頭：“我不知道。但我後來聽鄭明遠提過一次，說‘方總在京城商會說得上話’。還說他手裡有好多家公司，長興集團只是他佈局在江城的棋子之一。”
老張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出審訊室，他立刻撥通了陳凡的電話。“陳董，趙國強交代了。幕後指使者姓方，鄭明遠叫他‘方總’。此人是京城商會的成員，手裡控制多家公司。長興集團只是他在江城的一枚棋子。他跟遠東聯盟也有聯絡，因為事故發生後不到半年，長興集團的賬上就出現了一筆來自境外關聯方的‘技術合作費’。”
陳凡站在書房的窗邊，手指慢慢收緊。京城商會、遠東聯盟、長興集團。一條隱藏的利益鏈，從江城到京城，從國內到海外。而那條鏈子的核心，是那個姓方的人。
“查這個‘方總’的全名、身份、在京城商會的職務，以及他跟遠東聯盟亨利·李之間的關係。”
“明白。”
陳凡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到蘇晚晴端著早餐托盤站在書房門口。她己經換好了衣服，頭髮紮起來了，眼睛還有點腫，但神色平靜了許多。
“先吃早飯。”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是一碗熱粥、一碟小菜、一個荷包蛋。
陳凡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蘇晚晴掙了一下，沒掙開，紅著臉說：“吃早飯呢。”
“先抱一會兒。”陳凡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蘇晚晴安靜下來，側頭靠著他。“查到了嗎？”她輕聲問。
“姓方，京城商會的，鄭明遠叫他‘方總’。”陳凡沒有隱瞞，“當年的事，不是長興集團一家乾的。上面還有人。”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他。她伸手捧住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陳凡，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不怕。因為你在我身邊。”
陳凡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蘇晚晴的睫毛顫了顫，慢慢閉上了眼睛。陳凡吻住了她的唇，不是蜻蜓點水，而是溫柔而綿長，帶著一整夜的揪心和清晨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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