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從他的腳邊鋪展開來，把庭院、矮牆、遠處公路上的路燈依次收進同一片暗色裡。他垂下手，把窗簾拉上。窗外有風穿過，像有東西正在緩緩收緊。
第二天早上，陳凡醒得比平時早。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淡灰色的。他側過頭，蘇晚晴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坐起來，去洗漱。水流聲很輕，他關掉水龍頭的時候，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他擦乾手。走進廚房的時候，灶臺前的燈己經亮了。蘇晚晴正站在灶臺前，背對著他，正在把蒸餃從鍋裡夾出來。她今天比平時起得早。桌面上擺好了粥碗、筷子、小碟子。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醒了？”
“醒了。”
“那坐下吧。馬上就好。”
他坐下來。她把蒸餃端過來，放在桌子中央。又轉身回去端了一碟小菜、兩碗粥，擺到他面前。桌面上比平時多了兩樣東西，蒸餃是早上現包的，不是速凍的。小菜是醬蘿蔔和醃黃瓜，切得很細。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今天是什麼日子？”
“不是特別的日子。”她在他對面坐下來，“就是覺得今天應該吃好一點。”
她把那碟醋往他那邊推了推，碟子在桌面上滑過一小段距離，停在他手邊。他看著她。她己經低下頭開始喝粥了，像是做了一件不需要被注視的事。
“你幾點起來的？”他問。
“六點。”
“包蒸餃？”
“面是昨晚揉好的，今早包了一下。”
他夾起一個蒸餃，蘸了醋，咬了一口。餡是鮮肉和薺菜，帶著一點春末特有的清苦味，在舌尖上散開又收攏。他嚼完之後，放下筷子：“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
他夾起第二個。她低頭喝粥，沒有看他。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知道這句話的停頓時機——正好落在一個短暫的留白裡，被窗外的光接住了。
桌面上的粥碗冒著白氣。晨光正在從窗戶外漫進來，落在桌沿上，把蒸餃蒸籠的邊緣鍍了一層暗金色的細圈。她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碗沿碰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窗外的庭院裡，風吹過樹梢。光線穿過葉隙，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點，像一片正在移動的琴鍵，緩慢而持續地挪移著位置。
陳凡夾起第三個蒸餃。就在這時，手機在桌角亮了一下。螢幕從側面翻轉過來，顯示出一條新訊息。沒有聯絡人的名字。他低頭看了一眼。只有三個字：“結束了。”
他看著那行字。發信人一欄是空白的。沒有號碼，沒有備註，沒有歸屬地。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翻面，螢幕朝下。
蘇晚晴正在低頭喝粥。她沒有抬頭看他，但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那個停頓的空氣。“誰的訊息？”
“沒有號碼。”他說。
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會兒。她沒有追問，只是端起碟子，把沒吃完的蒸餃往他那邊推了推：“吃完再看。”
他重新夾起蒸餃。那行字還在他腦海裡。不是亨利·李的語氣，亨利·李的措辭會更正式一些。也不是何遠，何遠不會用這種表達方式。像是有某個人正在完成某件事，然後順手發來了一句通知。
他低頭把那碗粥喝完，然後把碗放回桌上：“我去打個電話。”
她點了點頭。陳凡站起來，走出客廳。他走到書房窗邊，拿起手機，撥通了劉海的電話。
“今天凌晨到上午，有沒有什麼訊息？”
“方世傑那邊沒有新動態，何遠還在老城區。亨利·李那邊沒有動靜。唯一的變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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