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那行備註下方又添了一行字：“頻段申請。優先順序高。”他合上筆記本，沒有再看窗外。
第二天是蘇晚晴的生日。她沒有提，他也沒有說。早上一如既往。粥在鍋裡，煎蛋在盤子裡，桌面上擺著一碟醬菜，筷子放在碗沿右側。她坐下來夾了一口粥，放下碗：“你今天忙嗎？”
“不忙。”
“那你下午有事嗎？”
“下午有安排。”
她看了他一眼：“什麼安排？”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陽光比上午薄了一些，照在車窗上不再刺眼。帕拉梅拉駛上通往城北的公路。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正在變綠的田野：“去地面站？”
“嗯。”
“去那邊幹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停在空地邊緣。天線依然立在那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地面站的裝置間裡，程遠己經在了。蘇晚晴站在空地中央，看著那兩組天線：“你今天帶我來這裡，不只是看天線吧？”
“不是。”
他走程序遠所在的控制室，程遠正在除錯一臺裝置。天線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正在閃爍，一道微弱的電流聲從裝置箱裡滲出來，像一根被壓住一半的弦，在持續地低聲震顫。程遠抬起頭：“公益衛星通道己經預約了，視窗時間有半小時。夠用了。”
“好。”
陳凡拿起話筒。話筒沒有線，表面覆著一層防滑塗層，握在手裡微微發涼。他走出控制室，站在空地中央。蘇晚晴正站在天線下方，抬頭看著反射面。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外套邊緣照出一圈淺金色的輪廓。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
“你拿話筒幹什麼？”她問。
“今天是你生日。”
她愣了一下，像是剛剛才想起來。陳凡按下話筒側面的發射鍵。電流聲在空氣中短暫地掠過。他的聲音穿過天線，穿過雲層，穿過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生日快樂。”
聲音被天線發射出去，在空曠的暮色中被風稀釋成一層薄薄的波動。然後在幾秒的延遲後，音箱裡傳來回傳的聲音——同一句話，被衛星接收後又轉發回來，帶著微弱的電子尾音，像一枚石子落進水面後蕩回岸邊的餘波。
她站在天線下方，沒有走過來。她的手指垂在身側，輕輕動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安排的這個？”
“前幾天。”他說，“程遠聯絡了那顆公益衛星的管理方。”
音箱裡的回傳聲己經消失了。空曠的暮色重新安靜下來。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把她外套的邊緣吹起來又放下。她沒有說“很浪漫”，沒有說“謝謝”。她只是站在那裡，風穿過天線支架，發出極輕的嗡鳴。
“你剛才說了一句話。”她說。
“嗯。”
“那句話，衛星收到了嗎？”
“收到了。”
“那它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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