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歸屬地為巴黎的號碼還在他腦海裡停留。像一個正在緩慢成形的錨點。他閉上眼睛。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枕邊。像一枚還沒熄滅的徽章。
第二天上午，陳凡坐在書房裡。他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抄著林浩發來的那串巴黎號碼。他看了一會兒，閉眼默唸：“系統，啟動全球人脈資源網。”
系統介面在腦海中鋪展開來。一行行資料像水流一樣掠過。他輸入那串號碼。檢索持續了大約幾秒，然後彈出一行結果。
號碼登記在一家諮詢公司名下。公司名字叫“塞納河諮詢”，註冊地在巴黎。業務範圍寫著商務諮詢、市場調研、跨境投資顧問。表面看起來很正常，跟任何一家普通的諮詢公司沒什麼區別。但股東結構頁面開啟之後，上面列著三層持股關係。第一層，塞納河諮詢的股東是一家盧森堡的投資基金。第二層，那家投資基金的控股方是另一家倫敦的公司。第三層，倫敦那家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欄裡，寫著一個人的名字。亨利·李。
陳凡看著那行字，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三層關聯，隔著盧森堡和倫敦兩重跳板，但根還是同一個。亨利·李不需要親自出面，不需要用自己的名字註冊任何東西。他只需要在每一層放一塊擋板，就能讓那根線從巴黎延伸到江城，卻沒有任何人能首接把它抓在手裡。
陳凡沒有回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從口袋摸出手機，撥通了林浩的電話：“那個巴黎號碼，你還能查到更多資訊嗎？通話頻率、時長、有沒有固定的聯絡週期？”
“昨天查過一部分，通話頻率大概兩週一次，每次時長兩到三分鐘。目前只看到最近兩次的記錄。”
“繼續盯著。”
“明白。”
陳凡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窗外的光正在移動。他給程遠發了一條訊息：“地面站公開活動暫停，所有裝置轉入室內除錯。對外發布的資訊統一口徑，說專案建設方案正在最佳化調整，暫停地面施工。”
程遠的回覆很快：“室內除錯需要的空間和裝置我己經準備好了。外部資訊口徑我會同步更新。”
“好。”
陳凡放下手機。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露出背面淺灰色的紋理，像一群正在翻面的手掌。光線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留下細碎的光斑，隨著風的方向緩慢移動。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桌前。
蘇晚晴正站在書房門口。她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走進來：“你剛才說，把地面站的公開活動暫停了？”
“暫停了。”
“那裝置呢？”
“全部轉入室內除錯。”
她把茶放在桌角：“為什麼？”
“亨利·李透過那家巴黎諮詢公司，正在看地面站的進度。”
她站在門口：“如果暫停了，他會不會察覺？”
“會。但會比看到真實進度晚一些。他現在看到的資訊，比實際進度慢半個月。”陳凡喝了一口茶，“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己經做完該做的事了。”
她沒有再問。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放下茶杯，看著他重新坐回書桌前，看著他翻開筆記本，在最上面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新的備註：“進度延遲半個月。”
就在此時，系統介面在腦海中自動彈了出來：“全球科技版圖擴張任務進度更新：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五。如需解鎖後續技術模組，請推動星際通訊技術進入第二階段驗證。”
陳凡在腦海中默唸：“第二階段驗證需要什麼條件？”
系統介面閃爍了一下，彈出一行字：“第二階段驗證需完成以下前置條件：一、完成第一階段地面站訊號穩定性測試。二、獲取低軌道衛星通訊頻段使用權。三、完成一次跨區域訊號接力測試。建議宿主優先推進頻段申請流程。”
陳凡看完了那行字，沒有回覆。他坐在書桌前，窗外的光正在移動。亨利·李的線還沒有斷。從巴黎到新加坡，從新加坡到江城。每一站都隔著一段距離，每一段距離都像一根正在被拉首的線。系統提示裡的那幾行字還留在他腦海裡。他還沒有到開始推進的時候。但現在可以想一想了。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那行備註下方又添了一行字：“頻段申請。優先順序高。”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在桌面上平放著，像一枚收攏的扇面。他不知道那束訊號什麼時候會來，但它正在穿過雲層，穿過距離，穿過那些還沒有被寫進記錄的時間。他必須做好準備，在它抵達之前就認出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