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林浩的回覆簡短利落,像是早就知道這通電話會來。螢幕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寂靜。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拂過他的後頸。
深夜十一點,宿舍裡只剩一盞檯燈亮著。林浩坐在書桌前,螢幕的光把他的臉映成冷白色。他開啟電腦,調出趙明名下那家中介公司的公開資料。法人趙明,註冊地址在老城區,公司成立七年,業務範圍包括物流代辦、車輛排程、貨物中轉——聽起來尋常,像是任何一個城市裡都會有的小公司,在電話簿裡安靜地存在。但備註欄裡那行字不是尋常的記錄。他開啟搜尋視窗,輸入趙明的公司名稱。工商資訊、稅務記錄、公開的合同備案,資料逐條滑過螢幕,像水一樣流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抓握的痕跡。
他換了一個思路,沒有繼續查趙明。他開始順著那家公司的業務記錄反向追蹤,從公開的車輛排程單裡找重複出現的地址和電話。這種小公司一般不會頻繁更換合作方,長期合作的車輛和司機才是真正有用的資訊。
凌晨一點,他的眼睛開始發酸。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正在變得模糊。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又往前翻了兩頁。然後他停住了。有一輛車在過去三個月內被排程過七次,每次出發地都不同,但到達地相同——都在江城北郊。而那七次的委託方,都指向同一家付款賬戶。
不是趙明的公司賬戶。是另一家。
林浩沒有立刻點開,先記下了賬戶名,然後才打開。賬戶名他沒見過。他複製下來,在搜尋框裡貼上,敲下回車。結果跳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愣了一下,抬了一下手,像是要去夠什麼,又落了回去。
巴黎。歸屬地是巴黎。
他盯著螢幕,那三個字在頁面頂端微微浮動,像一片正在緩慢靠岸的樹葉。他截了圖,儲存到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檔案被儲存進去的聲響短促而清晰,像一根細針落進鐵盒裡。
然後他往後靠了一靠,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像在替他吸走這一整夜的重量。窗外沒有聲音。他本來己經準備合上電腦。就在這時候,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葉詩琪的視訊通話請求。
他按了接聽鍵。螢幕亮起,她的臉出現在畫面裡,頭髮散著,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半閉的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鼻音:“你還沒睡?”
“快了。”
“你騙人。你眼睛都是紅的。”
“你幾點醒的?”
“剛醒。沒睡著,看了一下手機,發現你還線上。”
螢幕裡的她動了一下,把被子裹緊了一些:“你還在查那個趙明?”
“嗯。”
“那還要多久?”
“快了。”
她沉默了幾秒:“那你查完告訴我。別等到天亮才睡。”
“你先睡,不用等我。”
“我等你。”她的聲音含混,像是己經快要重新睡著了,“你查你的,我不吵你。”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螢幕裡只剩下半張模糊的側臉。他本來想說“你先睡”,但他沒有說。他知道她不會掛。他只是看了一眼螢幕。她的側臉在微弱的螢幕光中安靜地停留著,呼吸起伏緩慢而平穩,像一根正在下沉的錨。
他把視線移回電腦螢幕,繼續翻趙明公司的記錄。又翻了兩頁,在一條備註裡看到一個號碼,跟之前的記錄不同,出現在一個單獨的備註欄裡,像被刻意單獨放在那裡,以免跟其他記錄混在一起。號碼的格式他沒見過,不是國內常用的號段。他把那串數字複製下來,貼進搜尋框。
結果跳出來的時候,視窗上方的歸屬地顯示著三個字——巴黎。
他盯著那三個字,然後把截圖發給了陳凡,附了一行字:“趙明那邊查到的,一個巴黎的號碼。過去兩週跟趙明聯絡過兩次。”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合上電腦,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像是剛松完一口氣。然後他拿起手機,葉詩琪的那一格畫面還亮著。她真的沒有掛。他看著那半張模糊的側臉。
“查完了。”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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