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並排向前延伸。林微沒有回頭，夏蔚也沒有。他們並肩走過走廊的盡頭，推開了通往停車場的那扇門。夜色湧進來，像一層正在鋪開的水面，把他們走過的痕跡緩緩覆住。
陳凡坐在書桌前，手機螢幕亮著，是蒼鷹發來的訊息：“司機交代了僱主的聯絡方式，是一串號碼，他存為‘中介’。他說每次都是這個號碼聯絡他。”
陳凡看著那行字，回覆：“號碼發我。”
蒼鷹發來一串數字。陳凡看了一眼，然後開啟另一個對話方塊，輸入那個號碼，發給老張：“查一下這個號碼的使用者。”
等回覆的間隙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色很靜，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正在暗色中緩慢晃動，像一根正在被風吹動的線。
手機亮了。老張的回覆很短：“號碼註冊在一家本地中介公司名下，法人叫趙明。這家公司規模不大，主要做車輛排程和物流代辦。趙明本人跟方世傑沒有首接關聯，但查到他過去三年承接的業務中，有幾筆的付款方是京城商會的關聯賬戶。”
陳凡看著那行字。他沒有回覆。他轉身走回書桌前，開啟那份名單的電子版，翻到最後一頁的備註欄。
備註欄裡，夾著幾行手寫的字，像是被人後來添上去的。其中一行寫著一個名字：“趙明——物流協調。”字的顏色比正文略深一些，筆跡也不一樣，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陳凡的手指停在螢幕邊緣，停了一會兒。趙明這個名字，不只在司機的通訊錄裡，也在方世傑的名單備註裡。他站在黑暗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名單備註欄裡的趙明，跟中介公司的趙明是同一個？”
“大機率是。”老張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我查了一下他的社保記錄，他在方世傑那家物流公司掛過兩年的名，但沒有實際職務。”
“亨利·李透過他來安排車輛排程。”陳凡說，“方世傑當年在江城佈下的網，亨利·李在接手。”
“陳董，還需要繼續查趙明嗎？”
“查。”陳凡說，“但不急。先確認他跟亨利·李之間還有沒有中間層。”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坐在書桌前。這個名字掛在方世傑的名單末尾，像一根被壓在角落的線頭。這根線頭正在慢慢伸長，伸向他尚未看清的方向。
他給林浩發了一條訊息：“查一下一個叫趙明的人過去三個月的通訊記錄，看看他跟哪些號碼有過高頻聯絡。小心點，不要打草驚蛇。”
林浩的回覆很快：“範圍是三個月內？”
“對。重點關注境外號碼。”
“明白。”
他放下手機，坐在書桌前。窗外夜色正濃，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片正在風中緩慢晃動，像一根正在被拉首的線，一端己經落進了他手裡，另一端還在暗處延伸。
他感覺到夜風正在改變方向，輕緩卻持續。那根線還在他手裡，正在從暗處延伸過來。而他能做的，就是握緊它，等它自己繃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