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客廳裡，窗外暮色正在收攏。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條正在風中搖晃，樹影在地面上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那根線己經找到錨點，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真正的禮物是什麼，他還不確定，但知道它正在路上。
“還沒到。”他說，“但快了。”
同一片暮色裡，江城大劇院的後臺化妝間，燈光亮著。林微坐在鏡子前，正在戴耳環。她的手指穩而輕，落在妝面邊緣的時候沒有留下痕跡。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舞臺上的燈光師正在除錯最後一組光束。
夏蔚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束白色的花。花瓣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像是剛從冷藏櫃裡拿出來的。他站在門口有一會兒了，沒有出聲。
林微從鏡子裡看到他：“你站多久了？”
“一小會兒。”
“你進來坐。”
“不坐了。”他說，“你準備好上臺就行。”
她轉過身來：“你今天不錄影了嗎？”
“錄。”
她從化妝臺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裙子，裙襬到膝蓋上方。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花：“你站著不累嗎？”
“不累。”
她看著他。舞臺那邊傳來舞臺監督的聲音：“林微，準備上臺，五分鐘後開演。”
她鬆開他的手，從他懷裡退出去：“那你坐第一排，別坐太遠了。”
“我知道。”
她走向舞臺入口。她的裙襬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一枚正在被開啟的貝殼。
觀眾席的燈暗下來，光束亮起。她站在舞臺中央，音樂響起，是鋼琴曲，前奏緩慢而清晰。她的動作從靜止開始，手臂緩緩抬起，裙襬在光線下留下一道弧形的影子。每一幀都精確而剋制，像一幅正在被逐筆完成的素描。
夏蔚坐在第一排，手機舉著，螢幕上是錄影介面。他沒有看她裙襬的弧度，沒有看她腳尖落地的位置。他看著她的眼睛。音樂進入後半段，她做了一個旋轉，落地時裙襬甩開，又在重力的牽引下緩緩落回原處，像一枚正在合攏的花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而迅速的軌跡，然後定格。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停在舞臺中央，微微低頭。觀眾席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他錄完了。他放下手機的時候，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她從舞臺側幕走下來，光跟著她移到通道盡頭，把她的輪廓拉成一道狹長的暖黃色影子。她走到他面前：“你錄了嗎？”
“錄了。”
“那回去給我看看。”
“每一秒都不想漏掉。”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額角有一層細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她抬手擦了一下：“那你回去記得發我。”
演出結束後，林微回到化妝間換了衣服。她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有一條新訊息。沒有備註，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她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站在舞臺上謝幕，裙襬還沒完全落下，剛好定格在半空中。拍攝角度是從觀眾席最後一排的角落拍的——距離很遠，但構圖很穩，像是用長焦鏡頭拍的。
她沒有儲存，沒有放大，沒有點開那個發信人的資訊介面。她只是看著那行字，然後把那張照片刪了。但那個號碼她記住了，沒有刪。她握著手機，在化妝臺前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正在讓那根己經消失的線慢慢沉到水面以下。然後她站起來，走出化妝間。
夏蔚正站在走廊盡頭等她。她走過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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