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被看到。
陳凡站在窗前。暮色像一層薄灰，正慢慢覆上庭院。那棵老槐樹還在。枝椏伸向天空，葉片邊緣最後一點光亮正在消失。他盯著那些枝條。一根隱線就在那裡。看不見。摸不著。但他知道它在。它在風裡。在空氣的細微振動裡。在這個院子與遠處那座廠房之間的所有空隙裡。
那根線還在延伸。從三天前他站在這裡開始，到現在，它一寸都沒有停過。它穿過牆壁，穿過街道，穿過那些看不見的電磁波段，一首指向某個他還沒看到的地方。但快了。他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順著那根線。找到它連線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陳凡撥通了程遠的電話。
“地面站的部分測試裝置，需要轉移。”
程遠在那邊沉默了一秒：“轉移到哪裡？”
“先搬到室內。做一個正在停工的樣子。”
“明白。”程遠沒有追問原因，“需要轉移哪些裝置？”
“主要裝置留下。備用裝置搬走。讓天線看起來狀態不對就行。”
“行。”
程遠放下電話就開始動了。他做事從來不等。那天下午，一輛箱式貨車停在空地邊緣。灰白色的車身，側面印著一家物流公司的標誌。車門開啟的時候，裡面的工人先跳下來，然後開始搬東西。
第一臺備用訊號發生器抬上車。第二臺。第三臺。箱子從裝置間搬出來，經過天線底座，裝進車廂。工人走得很快。腳步在水泥地上踏出悶響。他們把兩卷未拆封的電纜也裝了進去。電纜盤很大，兩個人抬一個，腰彎得很低。從外面看過去，一切像是正在收尾。天線底座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的裝置箱。其中一個敞著口，裡面的泡沫襯墊露出來半截。像是還沒拆封就又被裝回去了。
程遠站在空地邊緣看著。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插在口袋裡。車子發動的時候，他朝司機點了點頭。貨車開走了。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輪胎印。塵埃揚起來，被午後的太陽照成一道淡金色的霧。程遠轉身往回走，掏出手機，給陳凡發了一條訊息：裝置己轉移。現場看起來像停工。
陳凡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檔案。他看了一眼，沒有回覆。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切成一道一道的亮線。他盯著那些亮線看了十幾秒。然後拿起了另一部手機。
他聯絡了老張。
“放出一條訊息。說星辰科技的下一個重點轉向晶片流片。通訊專案暫時放緩。”
老張沒有多問：“要放到什麼範圍？”
“行業媒體即可。不用太正式。也不用太刻意。”
“好。”
訊息放出去之後，陳凡沒有再關注後續傳播。那些訊息一旦脫離他的手，就會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長。被轉載。被引用。被解讀。被某個正在監聽的人看見。訊息本身就會自己流動。他只需等待它的迴音。
兩天後，程遠打來電話。
“陳董，地面站外圍的異常訊號減少了。昨天一整天沒有收到掃描訊號。”
陳凡握著手機，站在窗邊。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減少還是消失？”
“減少。不是完全消失。但頻率明顯降低了。至少降了六成。”
“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暮色正在窗外收攏。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首延伸到書房的地板上。蘇晚晴端著一杯茶走進來。她穿著淺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她把茶杯放在他手邊，站到他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