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訊號減少了？”
“嗯。”
“說明他信了。”她的聲音很輕。
“說明他在觀察。”陳凡端起那杯茶，“他在看我是不是真的停了。”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也在看他。”
她看了他幾秒。她每次這樣看他的時候，眼睛都很安靜。“那你看到他了嗎？”
“還沒有。”他喝了一口茶，“但快了。”
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穿過庭院，穿過那棵槐樹，穿過那些看不見的線。所有的線都在風裡微微顫動。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院子深處的那堵矮牆。牆後面是街道。街道後面是更遠的地方。而那根隱線就在那片更遠的地方收緊著。
又過了一天。
第三天早上，老張的訊息彈了出來。
“陳董，那棟廠房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昨晚廠房裡亮了一整夜的燈。但裝置一首沒有再運走。像是被人臨時叫停了。”
陳凡看著那行字。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他沒有立刻回覆。廠房裡亮了整夜的燈。這說明有人在那裡。有人坐在那些裝置中間。有人看到了那條訊息。然後有人拿起了電話。然後有一雙手按住了本來要運走的那些箱子。那些燈亮了一整夜。一扇窗戶裡的燈光透出來，在深夜的工業區像一隻睜著的眼睛。
他在看。他在評估。他在判斷下一步。但他沒有動。他沒有把裝置運走。也沒有把裝置重新裝回去。這說明他還不確定。他還沒有看透。他還在等。
陳凡把手機放回桌上。那盞燈亮了一整夜。像一枚正在等待被熄滅的指示燈。但開關還不在他手裡。那根線還在那裡。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等待著最後一刻到來。
那天晚上他又站在窗前。夜深了。庭院裡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那棵老槐樹的枝條在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他閉上眼睛。他想象那根線。它從地面的某個角落延伸出來，穿過水泥，穿過鋼筋，穿過那些亮了一整夜的燈光。它一首在延伸，一首在收緊，一首在等著他去握。
他伸手。
手掌張開。
空氣裡有微涼的風從指縫間穿過。就在那一刻，他感覺手心傳來一絲震顫。很輕。很細。像一根蛛絲被撥動了一下。他睜開眼睛。那不是要斷開。
那是在應答。
它知道有人在找它了。它正在等待那個把它合攏的人。而他正一步步靠近那片它延伸而來的方向。
夜色更濃了。庭院深處，有風在枝葉間繞行。那根線在風中繼續收緊。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等著線頭那頭傳來的第二下顫動。夜還很長。那個藏在暗處的人，還握著線的另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