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燈亮了一整夜。開關還不在他手裡。那根線還在那裡,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陳凡看著窗外,夜色正在收攏。
第二天下午,夏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几上攤著一張淡米色的卡紙,邊緣裁得很齊,角落畫著一隻細筆勾勒的舞鞋輪廓。林微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支筆:“你收到請柬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在想那天要穿什麼。”
她看了他一眼:“你穿什麼都行。”
“那可不行。”
她嘴角彎了一下:“那你考慮完了告訴我。”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請柬。第一版樣稿是林微自己設計的,封面上的舞鞋是她跳舞時側身的輪廓。他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個圖案:“這個畫了多久?”
“兩天。”
“兩天就畫成這樣?”
“因為畫的是自己。”
他沒有接話,把請柬放在桌面上,邊緣對齊桌角。林微看了他兩秒,然後低頭,把筆帽合上:“那這版就定了?”
“定了。”
請柬在第二天下午寄了出去。夏蔚去郵局寄的,一共八張。他把地址核對了兩遍,確認收件人名字沒有寫錯,然後遞進視窗。郵局的工作人員接過信封,稱重,貼郵票,然後滑進郵袋裡。
夏蔚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那袋信被搬上綠色的郵車。他轉身往回走,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長了一截。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郵車己經開走了。
第二天傍晚,夏蔚回到住處。他看到玄關的地上放著一個信封。他彎腰撿起來,翻到正面。收件人寫的是他的名字,寄件地址是他自己寫的——是昨天寄出的請柬被退回來了。他翻到背面,沒有郵戳。不是郵局退的。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請柬。請柬上被紅筆劃了一條線,從左上角斜著拉下來,穿過整個版面。線旁邊寫著幾個字——“我收到。”
沒有署名。筆跡陌生,像是故意改變了書寫習慣。他沒有把那張請柬扔進垃圾桶。他拍了照,發給了陳凡:“凡哥,這是昨天寄出的請柬,今天被退回來了。收件人欄被人塗改過,請柬上用紅筆寫了字。”
陳凡的回覆過了幾分鐘才出現:“寄給誰的?”
“一個老同學,但地址是我親手寫的,應該不會錯。”
“請柬上寫的什麼字?”
“我收到。沒有署名。”
陳凡看著那行字,過了一會兒才打字:“請柬先不要動,原樣收好。我讓老張查一下筆跡。”
“好。”
夏蔚把請柬放回信封裡,收到抽屜裡,那根線剛收完一截,現在又有一根新的線正在從另一個方向伸過來。他關上抽屜,走到窗邊。他站在窗邊,沒有開燈。夜色從窗外滲進來,把天花板上的影子壓成一道暗色的長條。他站了很久才離開窗邊,伸手按亮了燈。光線在頭頂鋪開,像一枚正在被翻開的硬幣。他並不知道那枚硬幣的正面己經被誰握在手裡,但他知道線還在動,還沒有完全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