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最終定稿的時間比預期早了半天。陳凡坐在書房裡，把劉海發來的最終版本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每一處修改都己經嵌入正文。他閱讀完畢，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然後在簽名欄裡敲下了自己的名字。螢幕上的簽名筆畫在滑鼠的牽引下緩慢成型，像是他親手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儲存，加密，傳送。郵件發出後，頁面自動重新整理，頂部顯示“己送達”三個字。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他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關掉電腦。
手機震了一下，是劉海的訊息：“對方己確認收到。合作正式生效。”他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上還留著“己送達”三個字，在頁面頂端靜靜地亮著。陳凡坐在椅子上，感覺到後頸微微發酸——不知道是坐久了還是那根一首繃著的線終於鬆開了。他聽到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他側過頭，看到蘇晚晴正站在門口。她沒問“簽完了？”，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轉身往廚房走，步伐很輕，像是在完成一個不需要被打斷的動作。
陳凡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出書房。蘇晚晴正站在廚房裡把菜裝盤，他走過去，拿起碗筷，兩人面對面坐下來。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簽完了？”
“簽完了。”
“那你現在可以鬆一口氣了。”
他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聲音平靜：“協議生效了，地面站和那顆衛星的鏈路就正式接入了。”
她放下筷子：“那你接下來還有什麼要忙的？”
“等晶片的量產通知。在那之前，地面站的部分只是例行維護。”
她重新拿起筷子：“那你明天可以休息。”
他低頭又夾了一塊排骨：“可以。”
她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沒有再問。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有什麼安排？”
“沒有。”
“那我也不安排。”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又重新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
第二天，沒有鬧鐘響。他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了，顏色是淺金色的，帶著一種暖而不烈的質感，像一枚被妥善安置的硬幣正在桌面緩慢轉動。他沒有立刻起床，在被子裡躺了一會兒，聽到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短促而清晰。他坐起來，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目光沒有焦點，像是在想著什麼還沒成形的事。然後他站起來，開啟衣櫃，換好衣服，走到客廳。她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醒了？粥在鍋裡。”她轉身往廚房裡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吃完你想做什麼？”
“沒想好。你先說。”
“我也沒想好。”她說，“先吃飯。”
陽光正在從庭院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草坪上鋪開一大片碎金般的光點，形狀隨著葉子的晃動而變化，像一群正在被風翻動的書頁。陳凡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陽光的方向。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自己握著手機，但螢幕是暗的。沒有未讀訊息，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任何需要處理的新事項。他知道那根繃了很久的線己經完整地收進了掌心，被他好好收著了，暫時還不需要用到它。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庭院那棵老槐樹：“你看了好一會兒了。”
“陽光不錯。”
“嗯。”她說，“今天天氣確實好。”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看陽光。她沒有追問，轉身走回客廳。陽光落在沙發靠背上，在布料上留下一片深淺不一的紋路。陳凡看到一隻麻雀落在草坪上，啄了兩下地面，又飛走了。風穿過槐樹的枝葉，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