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覺得自己這輩子吃過不少好東西。帝豪酒店的佛跳牆、程遠帶的農家臘肉，甚至林浩那小子烤糊了的雞翅，他都面不改色地嚥下去過。但今天這盤櫻桃——紅得發紫，梗還綠著，明顯是早上剛從樹上摘下來的——他才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咬開的時候汁水在舌面上炸開。他坐在廊簷下的藤椅上，面前的小圓桌上放著那盤櫻桃，正午的光線穿過槐樹葉隙，在盤沿落下一圈光斑。
“哪來的？”他問。
“門口放的。”蘇晚晴站在他旁邊，手裡也捏著一顆櫻桃，“說是老張從北郊帶回來的。”
他嚼完那顆櫻桃，把核放在桌面邊緣：“老張最近怎麼開始送水果了？”
“他說他家那邊的櫻桃熟了，順手帶了一籃子給你嚐嚐。”她低頭咬了一口自己那顆，汁水在唇邊留下一點淡紅色，“你嚐嚐看，挺甜的。”
他伸手又拿了一顆，這次沒有立刻放進嘴裡，先捏著梗看了一會兒。陽光落在果皮表面，像被一層薄薄的臘封住了光。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陌生——可以坐在廊簷下，不用趕時間，不用想下一件事。陽光、櫻桃、風穿過槐樹葉隙的聲音。
“你發什麼呆？”她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不吃就放著。”
他低頭把櫻桃咬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麼？”
“在想，這種季節能過多久。”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指櫻桃還是別的什麼？”
“都算。”
她沒有回答，但也沒有繼續追問。她伸手又拿了一顆櫻桃，放在掌心裡，沒有立刻吃，像是在等它自己涼透。槐樹的影子在廊簷下緩緩移動，把地面上的光斑拉長了一截。他吃完了手上的櫻桃，把核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去拿下一顆。
“你下午有事嗎？”她問。
“暫時沒有。”
“那你幫我看看廚房水龍頭——有點鬆了，擰不緊。”
“好。”
他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她在身後輕聲說了一句：“你剛才說‘這種季節能過多久’——我覺得還能過一陣子。”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還坐在藤椅上，槐樹的影子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手裡捏著一顆櫻桃，目光落在庭院裡那一小片正在移動的光斑上，像是在看它什麼時候會被風重新吹散。
他走進廚房，彎腰檢查水龍頭底部的介面，擰了兩下，把鬆動的螺帽旋緊。水流聲停住了，他首起身，水龍頭擰緊了，水流聲停了，但他沒有馬上走。他站在廚房裡，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地磚上，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片邊緣微微卷起。他側過頭，透過窗戶看到她還坐在廊簷下，正低頭把櫻桃核放在桌面邊緣，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己經習慣了這種安靜的時刻，也像是知道這種時刻不會太多。
他走出廚房，站在門廊下：“修好了。”
她抬頭：“這麼快？”
“就是螺帽鬆了。”
她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最後一顆櫻桃遞向他：“那再坐一會兒。”
他接過那顆櫻桃，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陽光正在移動，把槐樹的影子從廊簷邊沿拉長了一截。他低頭咬了一口那顆櫻桃，甜味在舌面上漫開，像一枚被妥善儲存的印記，正在他的味蕾上緩慢地落定。陳凡忽然覺得，這個下午比任何一次測試透過都更值得記住。
傍晚，他收到程遠的訊息。手機亮了，螢幕上只有一行字：“陳董，地面站收到了一段新的訊號。解碼後是一組座標，指向西北方向約二百公里處。”後面沒有更多的解釋，像是在等著他自己判斷那組座標意味著什麼。
陳凡站在庭院裡，看著螢幕上的座標，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暮色正在收攏，把那片天空染成一種介於藍和灰之間的顏色。他握著手機，腦海裡浮現出那片天空盡頭的地形輪廓——丘陵、變電站、廢棄的鐵路橋。他不知道那組座標指向哪裡，但他知道那根繃了很久的線己經開始重新收緊了。
蘇晚晴站在廊簷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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