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己深，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條正在風中晃動。遠處有風穿過田野，穿過空地，穿過樹梢，正在朝更遠的地方流去。
第二天早上，陳凡醒得比平時晚。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變成淺金色，不再是那種需要適應片刻的亮度。蘇晚晴己經不在床上了，被子折了一角，疊得不算整齊，像是匆匆疊了一下就出去了。
他坐起來，聽到廚房裡有水流聲。他換了衣服，走進客廳。客廳的落地窗敞開著，晨風穿過紗窗，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庭院裡，蘇晚晴正坐在廊簷下的藤椅上，面前的小圓桌上放著兩隻白瓷杯，壺裡泡著茶。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醒得比平時晚。”
“昨晚睡得晚。”
“那今天別忙了，休息一下。”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苦裡帶著一點回甘。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密起來了，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落在桌面上，像一片正在移動的碎金。老槐樹的枝條在晨光裡輕輕晃動，樹影隨著光線的移動在地面上緩慢地變換著形狀。
蘇晚晴側過頭看著庭院：“你昨天說，那些事做完了？”
“做完了。”
“那今天有什麼安排？”
“沒有安排。”他放下茶杯，“該忙的都忙完了，剩下的不用急。”
她看著他，晨光落在她肩上，把她外套邊緣照出一圈淺金色的細線：“那你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嗯。”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打算休息多久？”
“還沒想好。先休息一天再說。”
她沒再追問。風吹過庭院，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翻動了一下，露出背面淺灰色的紋理。
“那明天呢？”她問。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低頭看著茶杯，杯裡沒有茶葉了，茶水見了底。她握著空杯，指腹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像在確定它還完整，然後輕輕放回茶托上：“你今天想吃什麼？”
“都行。”
“那我來做。”
“好。”
她站起來，拿起空杯，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她的身形在走廊的陰影裡頓住了，像是被什麼臨時攔截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原狀。“你坐著吧。”她說，“外面有風，你不用跟進來。”
然後她走進門內。陳凡坐在廊簷下，把最後一杯茶喝完，在藤椅上多坐了一會兒。他想，那段路終於走完了。那些積壓了幾個月的線索、證據、會面和沉默，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陽光正在升高，庭院裡的影子正在縮短。他正準備站起來時，聽到客廳裡傳來蘇晚晴的聲音——她在接電話。她的語氣不像在閒聊，帶著一種輕微的停頓，像在確認某件事的重量。
然後她停了一下。
陳凡站起來，走進客廳。蘇晚晴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握著手機。她的肩膀微微繃著，像一根正在被擰緊的弦，還沒有鬆開，也沒有斷裂。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是我爸打來的。”
“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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