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穿過客廳，拂過桌面。陳凡握著她的手，站在晨光裡，沒有鬆開。窗外的光正在變長，像是一段還在等待終點確認的時間，正在緩緩展開它尚未完成的輪廓。
下午，陽光薄了一些。陳凡把車停在巷口時，蘇晚晴正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捏著安全帶邊緣，沒有馬上下車。車熄火了，她側過頭：“他說那份通知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他說，他拆開之後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陳凡沒有接話。她鬆開安全帶：“走吧。”
蘇建國家門虛掩著。客廳裡光線很足，茶几上放著一份檔案，被壓在一隻空茶杯下面。蘇建國坐在藤椅上，旁邊的位置空著，像是專門留給某人的。
蘇晚晴走過去，在茶几旁邊坐下。陳凡在她旁邊坐下來。蘇建國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通知是今天早上送來的，拆開之後我看了兩遍。第一遍沒看明白，第二遍看明白了。”
“工傷認定撤銷了，當年的事故記錄也改了。長興集團的責任認定還在走程式。”蘇建國頓了一下，“但他們說，賠償的事可以先辦。”
他把茶几上那份檔案往前推了一點：“這是通知的影印件。原文我收起來了。”陳凡沒有拿那份影印件，只是看了一眼。紙面平整，字跡清晰，頁首印著公文的編號。
“他們還寄了一封信。”蘇建國說。他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個信封，沒有封口。信封裡抽出一張摺好的信紙，在膝蓋上展開：“長興集團的正式道歉信，抬頭寫的是我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停了一下：“寫的那些話，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能聽到。”
他沒有念出來。他把信紙對摺，放回信封裡，然後握在手裡。信封邊緣微微彎折，像是己經被握了很長時間。蘇晚晴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蘇建國把那封信放在茶几上：“這些，夠我翻篇了。”
他把信封放回外套內袋裡。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排老槐樹，枝條正在風裡輕輕晃動。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你們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我去買點菜。”
他拿起桌角那串鑰匙，走出客廳，沒有回頭。他走後，蘇晚晴低下頭，看到茶几上還壓著那個空茶杯。茶杯是涼的，沒有茶渣，像是被倒掉之後沒有洗。
蘇晚晴伸出手，把那隻空杯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杯底，又放回原處：“他說夠翻篇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陳凡說。
她坐在茶几旁邊，那隻空杯還在她手邊。她低頭看著那封信：“他剛才說，長興集團的道歉信，是正式印的，有抬頭，有蓋章。他以前跟我說，他這輩子沒收到過什麼正式的東西。”
“現在收到了。”
“嗯。現在收到了。”窗外的老槐樹還在風裡晃動，把細碎的葉影投在地板上，像一群正在遊動的魚。
蘇晚晴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伸手開啟冰箱看了一眼，然後又關上：“你晚上想吃什麼？”
“都行。”
她站在冰箱前，手還搭在把手上：“那我隨便做。”
她轉身開始洗菜。水流聲響起，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陳凡站在客廳裡，看著她站在水槽前，水流落在菜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音。水槽邊沿有一塊地方泛著淡淡的鏽色，像是己經積了很久。她洗完一把青菜，放在案板上，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氣暖了。”
“嗯。”
“春天快過去了。”
“快了。”
她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開始切。刀落得均勻。她沒有回頭：“你那邊的事，現在是不是全部結束了？”
“結束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還沒想好。先休息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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