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記錄是程遠整理好的，一共三頁紙。資料、波形圖、回傳延遲，每一欄都填得整整齊齊。陳凡坐在書房裡，把那三頁紙翻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摺好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他還沒出門，手己經伸進口袋兩次了。
蘇晚晴站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剛衝的茶。她沒進來，也沒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他抬起頭：“你今天不用去學校？”
“下午沒課。”她頓了一下，“你準備現在去？”
“嗯。”
她走過來，把茶放在桌角：“那你拿著。別放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沒喝，但也沒有說“回來再喝”。他拿起信封，站起來：“我很快回來。”
“你不用趕。”她說，“該聊多久聊多久。”
陳凡走出門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他上了車，把信封放在副駕駛座上。車子駛出莊園的時候，後視鏡裡那棵老槐樹的輪廓正在變小，他沒有多看一眼。
城南那條巷子白天和夜裡判若兩樣。夜裡的巷子是暗的，路燈昏黃，樹影壓得很低。白天的巷子是亮的，陽光落在牆面上，把剝落的牆皮照得清清楚楚。他停好車，熄火，坐在駕駛座上多待了片刻。手搭在方向盤上，指腹貼著皮革，沒握緊。他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信封，伸手拿起來，夾在腋下，推開車門。
樓梯還是那樣，沒有燈，鞋底踩在臺階上發出空洞的響聲。三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動窗框邊緣積著的細塵。門還是關著的。他走過去，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隔了幾秒，門裡沒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這一次，他聽到裡面有聲響——像是椅子腿在地面上蹭過的聲音，很短，然後停了。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五十歲上下，頭髮比孫國棟說的略長一些，眼睛不大，但目光定。他站在門縫裡，沒有說話，也沒有把門完全開啟。他看了陳凡兩秒：“你來了。”
“你留了紙條。”
趙遠沒有回應這句話。他把門拉開了一些，側過身：“進來。”
陳凡跨過門檻。房間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靠牆的架子上放著幾臺裝置，藍燈一閃一閃的。窗簾拉了一半，光線落在桌面上，照亮了一臺開啟的筆記型電腦。趙遠走回椅子邊坐下來，沒有讓他坐，但房間裡只有一把椅子。陳凡沒有坐，他站在桌子旁邊，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沒有推過去。
“測試記錄。”他說，“三頁，包括波形圖和回傳延遲資料。”
趙遠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沒有伸手去拿：“放在那吧。”他看了一眼陳凡，“你比我想象的年輕。”
“你比我想象的瘦。”
趙遠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你拿到紙條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你什麼時候放的。”
“你第一次敲門那天下午放的。”趙遠說，“我知道你會來第二次。”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條訊號是發給你的。”他語氣裡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像在陳述一個他己經驗證過的事實，“那顆衛星發訊號的時候，我算過它的覆蓋範圍，你地面站的位置正好在波束中心。如果你沒收到，就不會有後續。”
陳凡沒有說話。他站在桌邊，心裡想的是“他說得對”。
“加密協議是你寫的？”陳凡問。
“寫了一半。後面的事是別人接手的。”趙遠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封上，“但你收到的那個版本，是我寫的。”
“那你會參與這次的接力測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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