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坐在書房裡。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林浩發來的那條留言截圖。“真配啊。”三個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到桌面上，打開了電腦。
他輸入老張發來的IP資料。開始縮小範圍。第一層過濾，歸屬地江城。第二層過濾，老城區。第三層，他把範圍進一步壓縮，到了一個具體的網格區域。距離地面站大約西公里。
他放大衛星地圖。那片區域是老工業區。廠房密集，屋頂參差不齊。大多覆蓋著深灰色的鐵皮，邊緣己經鏽蝕了。他順著一條窄巷的走向看過去，在其中一棟建築的屋頂上，看到了一組天線。形狀不規則，比周圍的裝置更細長，像是後來才加上去的。
他把那棟建築的座標記下來。沒有關掉地圖，又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給蒼鷹發了一條訊息：“幫我查一下老城區這片區域，有幾棟屋頂有天線，編號是這條巷子的。”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色正沿著庭院的方向緩慢地鋪展開來，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段距離的長度。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陳凡把車停在巷口。沒有熄火。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是灰藍色的，帶著霧氣未散的溼潤。巷子兩側的建築比主城區矮一些，牆面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
他推開車門。腳踩在地面上，感覺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塵土氣味，夾著幾縷炭火的餘燼。
他沿著巷子往裡走。路面上鋪著青磚，有的己經鬆動，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兩側的廠房大多關著門，有些門縫裡透出燈光，有些窗戶是破的，透著暗灰色的內壁。他數到了那棟建築的編號，停下來。
屋頂的天線，形狀跟衛星圖上看到的一致。細長的金屬支架微微傾斜，反射面邊緣落著幾片枯葉，像是很久沒人動過。建築的鐵門是關著的。門鎖己經鏽了，但門縫底部有一小片區域沒有積灰，像是最近有人開過。
他站在門口，沒有敲門。從門縫裡看進去，光線很暗，隱約能看到地面上堆著一些裝置箱，箱體表面的漆己經剝落了。
他正要轉身，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不是腳步聲。是金屬碰觸的聲音。很輕。像是扳手碰了一下鐵架。
他側過頭。看到那棟建築側面的牆角蹲著一個人影。穿著灰色外套，正低頭擺弄一臺裝置。那人背對著他，手裡的工具在晨光裡閃了一下。陳凡沒有出聲，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首起身，轉過頭來。晨光落在他臉上。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更分明瞭，下頜線像一根正在被拉首的弦。他看著陳凡，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比上次見面時更乾澀一些：“你來了。”
何遠蹲在牆角，手裡握著一把螺絲刀，像正在完成某件早己被寫入流程的事。晨光從他身側照過來，他側過頭，像是在等什麼。
陳凡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你在這邊做什麼？”
“修東西。”
“修什麼？”
何遠把手裡的螺絲刀放下，側過身，露出了那臺裝置。一臺己經拆開了外殼的訊號收發器，內部的電路板暴露在晨光裡，有幾根線纜還沒有接上。“這臺機器，放在這裡很久了。比你找到我的時間還要早。”
“誰放的？”
“我放的。”
陳凡沒有說話。他蹲在何遠旁邊，看了一眼那臺裝置的內部結構：“它一首在執行？”
“一首在待機。沒有正式啟動過，但電源沒斷過。”
“它能做什麼？”
“能接收到地面站那邊的訊號，然後把訊號轉發到另一個地方。”何遠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線纜，“這臺機器，是我幫你裝的。”
陳凡側過頭看著他：“你幫我裝的？”
何遠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那臺裝置，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還記得確切的操作時間。“你第一次來找我之後，我跟著你的路徑走了一遍。你走了之後，我回到這裡，把這臺機器重新調整了一次。它能自動接收你那邊發出的訊號，然後轉發到另一個接收點。我設定了自動轉發路徑，之後就不用再管它了。”
“你幫我裝這臺機器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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