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操作檯前。終端螢幕上，那組訊號正在被逐行解碼。進度條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向前推進。程遠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讓那行資料自己完成最後一次校驗，然後抬頭看了陳凡一眼：“訊號己經解碼完成了。”
陳凡走過來。操作檯的螢幕中央，一段完整的文字正在緩慢展開。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沒有重複，沒有追問：“地面收到，請確認。”
他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然後又落回去。那行字還亮著，在螢幕中央，畫素端正，像是在等一個回應。一個尚未被決定是否要給出的回應。
陳凡站了片刻：“回覆了嗎？”
“還沒有。”程遠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情緒參與的事實，“等你決定怎麼回。”
陳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螢幕前，看著那行字——“地面收到，請確認。”六句話，兩個字，一個句號。內容很明確，語氣很剋制，像是在確認一條線路是否還通著，但又帶著一點“己知你會在此停留”的意味。
“訊號強度怎麼樣？”他問。
“穩定。”程遠調出一組資料，“波動範圍在正常閾值內。來源方向指向高空，距離至少幾百公里。”
“能確認是哪顆衛星發的？”
程遠轉頭看了他一眼：“這顆衛星不在任何己知記錄裡。”他的聲音在控制室裡迴盪了片刻，“我查了所有公開資料庫，沒有對應編號。”
陳凡沒有追問。他走回操作檯前，低頭看著那行字。它還沒有消失，像是正在等待他給出一個回應。他伸手，在鍵盤上打了三個字：“己確認。”
螢幕上，那三個字正在終端螢幕的輸入端緩慢成形，然後被加密、打包、發射，沿著尚未被完整標註的鏈路，向高空送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他剛才回覆了什麼。然後螢幕上彈出一個視窗。
視窗的邊框很細，是半透明的。頂端的標識碼正在緩慢跳動——從藍色到灰色，又從灰色回到藍色，像是在用自己的頻率確認自己的存在，又像是在等待著某個尚未到來的回應。他從那個視窗上移開目光，又落回到那行字上。它還在那裡，畫素端正，沒有閃爍，像是在等他做出一個尚未完全落定的決定。那行字還在螢幕上，像一枚尚未取回的標記。他還沒有決定要給誰看，但他感覺到它正在他手邊輕輕轉動，像一枚等待被插入正確鎖孔中的鑰匙，正在用自己的稜角試探著那道鎖縫的邊界。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後關掉了螢幕。
夜風從控制室的縫隙裡滲進來，那枚標識碼還在閃爍。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機箱邊緣，像是在確認它是否還在執行，然後他收回手，沒有回頭，轉身走出了控制室。他己經有了決定，但他還沒決定要等多久才回應那束訊號。也許他會讓它再多亮一段時間，在那些尚未被察覺的波段裡維持著自己的形狀，等待某個尚未抵達的共鳴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