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鹿溪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但沒有在看，目光落在書頁邊緣，像是在想什麼。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
“你爸發了一條訊息。”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的手機螢幕上，但沒有伸手去拿：“你看了？”
“看了。”
“他說什麼？”
陳曉把手機往前推了一下：“你自己看。”
鹿溪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那行訊息還亮著：“那幅畫的事，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有些事我不說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我當時還沒想好怎麼說。”
她看完那行字，沒有拿起手機，只是坐在那裡，像在等那行字落進一個不會移動的位置裡。然後她抬起頭：“他把訊息發給你，沒有首接發給我。”
“他可能覺得，透過我轉交，你會不會更願意開啟來看。”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拿起了他的手機。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機：“他說他己經想好了。你回他了嗎？”
“還沒有。等你先看完。”
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側過頭看著窗外。窗簾半拉著，能看見窗外路燈的光落在庭院裡的地面上，把一片落葉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手指搭在沙發墊邊緣，指節微微彎曲：“那幅畫，他重新裱過了？”
“他訊息裡沒說。但他說有些事不說是因為還沒想好怎麼說，現在想好了，那就等他把想好的話說出來。”
“那他說出來了嗎？”
“還沒有。”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窗簾邊緣，一片樹影在窗玻璃上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鹿溪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部手機上：“他說他想好了，那他就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你打算見他嗎？”陳曉問。
她停了一下：“等他開口，我就會去見。”
她說完這句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像是正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每一個字是否都己經落穩。她又看了一會兒窗外：“那幅畫，重新裱過了。但他沒告訴我他要怎麼做。”
“他說了，那是他重新裱的，不是重新畫的。”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知道。那幅畫原本是卷著的。他現在把它掛起來了，那就說明他不再想把它藏起來了。”
她停了一下，側過身，把腿收上來，蜷在沙發墊子上：“你那天說，你陪你爸去江邊的時候，他走在前面，你走在後面。”
“嗯。”
“那你現在如果走在後面，會不會看到他的影子比之前長一些？”
陳曉想了想：“可能會。但我不確定。”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下次陪他去江邊的時候，可以看一看。”
陳曉沒有接話。他坐在她旁邊，看到她靠過來的動作——很輕，像是正在試探這段距離是否己經被縮短到可以交換體溫的程度。她的肩膀先是碰到他的手臂，然後她側了一下身，把臉貼在他肩側。他感覺到她吐出一口氣，氣流穿過衣料的紋理，落在他的皮膚上，像一枚正在緩慢展平的摺痕，被風沿著邊緣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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