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要來的時候，你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嗎？”
“能。”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輕了，像是正在從清醒滑向睡眠的邊緣。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清晰起來——不是緊張，是某種被確認過的確定。
他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細小的影子，像一排還沒來得及閉合的葉緣。他低頭，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額角。她沒有睜眼，但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個碰觸的存在。
陳曉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如果我爸真的過來了，你會陪我去嗎？”
“會。”
“那你到時候不要走太遠。”
“不會走遠。”
她仰起頭，嘴唇碰了一下他的下巴：“你剛才說會的時候，沒有猶豫。”
“因為確實沒有。”
她低下頭，又靠回他肩上。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正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她側過頭，手指沿著他膝蓋的弧度向上滑了一小段，指尖擦過他外套的邊緣，像正在測量這道曲線在她掌心裡的長度。
風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吹動茶几邊緣的雜誌封面，紙頁掀起又落下。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落在樹影上，把庭院裡的輪廓壓成模糊的灰色。
“你媽那邊最近怎麼樣？”他問。
“她前兩天打電話，說鄰居家的小孩在江邊的草地上撿到一隻掉下來的鳥窩，裡面還有蛋。她說她不會養，想送回去。”
“那她送回去了嗎？”
“還沒有。她不知道該放回哪棵樹上。”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擺在那裡的事，“我小時候也撿過鳥窩。也是春天的傍晚，也是不知道要放回哪棵樹上。”
“那你最後放回去了嗎？”
“放了。放到一棵差不多的樹上。”
“後來鳥回來了嗎？”
“不知道，我沒有回去看過。”
她說完這句話，側過頭，額頭靠在他的肩胛骨上。她的指尖在他膝蓋上沿著那道曲線畫了半圈，然後停住了。
“你說，如果我爸真的來了，他會不會也帶一幅畫來？”
“可能會。”
“那如果他帶了，我要不要當場開啟？”
“你想開啟就開啟，不想開啟就等回去再開。”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掂量那句話的重量：“我想當場開啟。”
“那就當場開啟。”
她靠在他肩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握緊那枚尚未抵達的訊息。夜風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吹動她垂在頸側的碎髮。她抬起另一隻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像在夜色中交換一枚無言的憑證，然後放下手：“你剛才說，他的訊息是發給你，不是發給我的。你覺得他是不是在等我主動聯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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