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醒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一下床的另一側——空的，被子疊好了，床單被壓平了，像她從來沒有睡過一樣。
他坐起來，拖鞋在地板上拖了兩步。客廳裡沒人，廚房裡也沒人。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七分。
手機螢幕上沒有未讀訊息。他放下手機，去洗漱。水流聲響了一會兒，又停了。他換了衣服，站在玄關低頭繫鞋帶。
他今天要出門一趟。
那幅畫在鹿建國那邊。上次鹿溪生日之前他去拿過一次，但那幅畫重新裱好之後，鹿建國沒有讓他首接帶回來，他說“到時候我送過去”。
今天是鹿溪生日。陳曉出門的時候，天己經亮透了。陽光落在人行道上，把他腳邊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長的暗色印記。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那棟樓樓下的時候，腳步放慢了。
他正要上樓，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是鹿建國發來的訊息：“你到了嗎？”
他回：“剛到樓下。”他等了幾秒，沒有回覆。他收起手機，開始爬樓梯。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看到鹿建國站在三樓樓梯口，手裡拿著一個細長的紙卷，用牛皮紙包著，邊角裁得很整齊。
“叔叔。”
鹿建國站在樓梯口，沒有往前走。他把手裡那幅畫遞過來：“你拿去吧。”
陳曉接過來。紙卷不重，捏在手裡有一種紮實的觸感。他低頭看了一眼紙卷的封口，用膠帶封住了，沒有拆過的痕跡。
“她今天生日。”鹿建國說。
“我知道。”
“那幅畫我重新裱過了，畫框是新的。你拿去給她。”
“好。”
鹿建國站在樓梯口，沒有再說別的，轉身走回屋裡。門在他身後合攏，鎖舌彈入鎖槽，發出一聲輕響。陳曉握著那幅畫，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下走。
回到住處的時候，門口放著一雙鞋。淺白色的帆布鞋，鞋帶松著，像是被人很隨意地蹬掉之後就沒再管過。
他推開門。鹿溪正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捧著一杯水，剛喝過一口，嘴唇上還留著一點溼潤的水痕。她聽到門響側過頭：“你去哪了？”
“去拿你爸那幅畫。”
她看到陳曉手裡的畫：“我爸讓你去拿的？”
“他早上發的訊息。”
她放下水杯，站起來。他走到客廳中央，把畫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開啟。她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著那個紙卷：“他重新裱好了？”
“他說畫框是新的。”
“那你開啟看看。”
他蹲下來，撕開封口的膠帶。紙卷展開，裡面是一幅裝裱好的畫——江邊的舊碼頭，停著一艘廢棄的船，遠處是一排楊樹，樹梢的顏色己經褪了。畫面邊緣壓著新的木框，漆面平滑，邊角裁得整齊。那幅畫確實重新裱過了。
鹿溪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畫框的邊緣，手指沿著木質表面走了一遍。然後她把手收了回來，像在確認自己剛剛摸到的是一幅己經被重新裝裱過的畫：“畫框是新的。他換過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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