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沒有接話。他能聽到電流聲在聽筒裡持續地響著，像一枚正在被放慢的心跳。然後趙遠開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那臺終端可能不是為了通訊而建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趙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行字的重量：“那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他說，“但我會查清楚。”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窗外有風穿過庭院，吹動老槐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後他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她站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趙遠說什麼了？”
“他說他接手的時候，終端己經通電了。電源線己經接好了。”
她走進來，把水杯放在桌角：“那他當時沒有查過是誰接的？”
“沒有。他以為是前任工程人員留下的。”
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他：“那你覺得，是誰接的？”
“可能是你爸。也可能是其他人。”
她把水杯往他那邊推了一點點：“那你打算怎麼查？”
“先確認那張照片是不是在基站拍的。”
“如果確認了之後呢？”
“確認之後，再去那個基站看看。”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彎腰從書架上抽出那本舊相簿，翻到蘇建國拍的那一頁。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把相簿合上，放回書架原位。他坐回書桌前，開啟郵箱，新建了一封郵件，收件人填了老張的地址，正文只寫了一行字：“幫我查一下這張照片的拍攝地是不是之前那個廢棄基站。”然後他點擊發送。
她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那如果確認了是那個基站呢？”
“那就說明你爸確實去過那裡，而且他在那裡工作過。”
她聽完這句話，沒有接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段時間己經被他收好了。窗外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坐在書桌旁邊，他的目光落在她握著杯子的手指上：“那你覺得，你爸還會記得那邊有什麼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他己經很久沒提起過那邊的事了。”她垂下目光，“但他拍了那張照片。說明他記得。”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那你什麼時候再去那個基站？”
“等老張確認了照片的拍攝地之後。”
“那如果確認了，你會帶我去嗎？”
“會。”
她站在窗邊，暮色從庭院的方向收攏過來：“那你帶我去的時候，我幫你看看那張照片背面的字。”
“背面有字？”
“有一行字，很淡。”她側過頭看著他，“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我昨天翻相簿的時候看到的。字跡己經褪色了，像是寫了很久。我把它翻過來的時候，看到那行字的位置不是照片正中央，而是偏右下方，像是順手寫上去的，寫完之後就沒再動過。”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把那本相簿重新抽出來，翻到那一頁。他把照片從相簿的封套裡抽出來，翻到背面。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照片的背面偏右下方，確實有一行字，字跡己經褪成了淡褐色，像是墨水褪色了很久，又像是被什麼浸過。他側過頭，辨認那行字。筆畫很細，像是用極細的筆尖寫下的：“裝置除錯完成，等待開通——1998年。”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那一行字。背面那行字的墨跡是淡褐色的，像是墨水褪色了很久，又像是被什麼浸過。1998年。趙遠接手的時候是2006年。那臺終端，在趙遠找到它之前，己經存在了至少八年。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低頭看著那行褪色的字：“1998年——比你找到它的時候早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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