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規則之河,經他千載行走、觀山川起伏、察生靈吐納、聽風雨呼吸,己悄然壯大,渾厚不可測。
陳翔只是略略瞥了一眼,唇角微揚,旋即斂去,再無別話。
如今他早不需枯坐參玄,亦不必刻意尋緣……到了這等境地,一切只憑一個“緣”字。
緣至,則永珍自開;緣未至,強求反滯。
他最後望了望西野……山色黯淡,草木萎黃,風裡裹著腥濁之氣。
忽而輕嘆一聲:“若無這些瘴毒纏身,此地原該青翠如初。”
頓了頓,又道:“罷了,順手幫它一把。”
話音未落,天地間隱約傳來嗚咽似的哀鳴。他搖頭一笑,心念微動。
霎時間,山坳裡的黑瘴、溪澗中的毒涎、林隙間的怨戾、石縫下的煞血……全如受召一般,簌簌湧來,聚於掌心,縮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圓球。
他低頭看了看,眉峰微蹙,指尖一彈,那小球便沒入袖中,轉瞬消失。
那是他另闢的一方小界,專容穢濁之氣……瘴、毒、怨、血、煞,皆投其中。至於將來此界是化為幽冥淵藪,還是蛻作輪迴樞紐,連他自己也未曾細究。
做完此事,他抬步繼續前行。
蜃龍見狀,尾巴一擺,跟了上去,安靜綴在他身側,爪不沾塵,步不驚風。
西行路上,大地漸顯荒涼,沙礫漫卷,偶有枯骨半埋於土。
蜃龍忽然開口:“主人,怎的總有些妖獸異類,撞上來就想吞了咱們?”
陳翔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聲音平淡如常:“洪荒規矩,向來如此……強存弱亡,本就是天道常理。”
他頓了頓,側首看了蜃龍一眼:“你記著,在這片天地裡,唯有強者才配立下規矩,改寫規矩,甚至抹去規矩。哪怕中間出了岔子,也能一拳砸碎,重定方圓。”
“弱者呢?連‘存在’二字都得靠強者點頭才能落筆。他們活著,是因強者暫未動念;他們死去,也不過是強者眨了一下眼。”
蜃龍怔住,耳朵微微耷拉下來,爪子下意識摳進沙裡,久久不語。
它忽然明白了……主人不是在說道理,是在講事實。這世道,本就赤裸裸,不帶一絲粉飾。
陳翔沒再多言,只將目光投向遠方,邁步而去。
一人一獸,就此再行千年。
這千年裡,他見過被毒瘴蝕穿的山脊,便伸手一攝,濁氣盡去,新芽次日便破土而出;
他也遇過撲來的兇獸、伏擊的妖王、設局的異族,只要先動殺念,便再無回頭路……形神俱消,唯留本源,落入小世界深處,無聲滋長;
亦有金仙、太乙、乃至大羅金仙登門求道,陳翔與他們對坐片刻,隨口點撥三兩句,便起身離去。
那些話,聽著尋常,細嚼卻是大道胎息,足夠對方閉關百載,反覆參悟。
這一日,兩人駐足遠眺。
前方一座大山拔地而起,首插雲霄,山腰以上,盡被雲海吞沒,只餘峰頂一線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