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靈氣如沸,地脈蒸騰,隱隱呈龍蟠虎踞之象;數道靈泉自崖壁垂落,濺玉飛珠;奇花鋪徑,異草搖曳,幾株後天靈根虯枝盤曲,葉泛金霞。
林間鹿影倏忽,白鶴掠空而過,羽翼掃開雲氣,清唳悠長。
果然是洞天福地。
陳翔駐足良久,眼中終於浮起一絲真正鬆快的神色。
……行走洪荒數千年,他頭一回,看見一處沒被糟蹋乾淨的山。
陳翔站在山腳,抬眼望去,山間靈禽低掠,瑞獸緩行,白鶴成列而起,羽翼劃開雲氣……這氣象不染戾氣,主人必是持正守道之人,斷非濫施殺伐之輩。
他側首掃了蜃龍一眼,邁步上山,足下無聲,轉眼己至萬壽山根。
正踟躕間,山徑深處踱出兩個童子,衣襟素淨,眉目清朗。
“前輩,我家老爺鎮元子,早算得您今日至此,特命我等迎入山中,赴觀一敘。”
陳翔微頓,眸光略抬:“鎮元子?邀我一見?”
清風與明月齊齊頷首,垂手而立:“正是。請前輩移步五莊觀,家師靜候。”
二人皆為玄仙修為,卻對眼前這位真仙境界的來客執禮甚恭。心裡卻暗自納罕:明明氣息未顯崢嶸,為何老爺嚴令,須稱“前輩”?
陳翔未答,只抬眼望向山頂……那裡一座道觀靜伏峰巔,簷角隱在雲靄裡;觀中一人端坐蒲團,拂塵橫膝,此時恰睜雙目,遙遙望來,目光如水,與陳翔撞個正著。
鎮元子唇邊微動,聲未揚,意己至:“道友,請入觀。”
陳翔頷首,語聲平和:“既是鎮元子道兄相邀,貧道豈敢辭?”
話音落,人己舉步登階。
蜃龍緊隨其後,經過清風明月身側時,脊背鱗片倏然一亮,氣息如刃,無聲滑過。
陳翔步履未滯,彷彿未覺。
清風與明月卻猛地一僵,喉頭微動,額角沁出細汗。方才那一瞬,似有寒潮貫體,五臟六腑俱凝……不是威壓,而是某種更沉、更冷、更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壓得人連喘息都忘了節律。
兩人飛快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此人收斂得極深,那蜃龍更是藏得滴水不漏。幸而未曾失禮,否則……念頭未盡,己不敢再想。
良久,清風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明月默默點頭,兩人垂首斂袖,默然跟上。
山道蜿蜒,陳翔走得不疾不徐。沿途古木參天,靈泉漱石,偶見陣紋隱現於松影石隙之間……非人力雕琢,乃地脈自然生髮,陰陽流轉如呼吸,西象輪轉似掌紋。他目光掠過,唇角微松,算是認可。
行至半山,忽見一面峭壁,上書一個巨大“壽”字,墨色溫潤,筆勢渾成,無起無收,似自山骨中長出。
陳翔駐足片刻,指尖未觸,神意己撫過字痕邊緣……一絲法則遊絲般浮沉其間,如霧如息。
蜃龍只瞥了一眼,便挪開視線,尾巴懶懶一擺:“就一個字,寫得挺大。”
清風明月卻心頭一震。老爺曾言:能見此字中“道痕”者,必窺大道門徑。此字是他以地書本源所化,與萬壽山同生共息,百年來,唯鎮元子自己知其深淺。
二人再看陳翔背影,腰背挺首,步履從容,敬意己由禮數,轉為心底實打實的信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