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聖人聽罷,面色未動,只遙望西陲無垠之地,聲如古鐘:
“師弟,萬法皆由緣起。無緣之物,強挽不得。”
言畢,闔目入定,再不言語。
準提默然片刻,忽而一笑,笑意淺淡,卻毫不動搖:
“緣?在我眼中,看得順眼的,便是緣。”
西方大地上,陳翔與蜃龍並行東歸。
步子不快,也不慢,像踩著自己的呼吸走。蜃龍落後半步,脊背挺首,眼神里沒一絲浮動,只餘純粹的敬重。他不知主人究竟強到何種地步,可他清楚……面對準提聖人,能全身而退,還能走得這般從容,世上沒幾個。
陳翔一路未語,心神卻沉在另一處:至高法相。
此前觀準提所顯法相,己窺得一線門徑,卻始終差那最後一叩。尋常法相,他不屑凝;若凝,必是至高之相……唯有如此,方能在大道途中,走得更深、更穩、更遠。
千年光陰,在腳下悄然流過。
這一日,鼓聲破空,沉悶如雷滾過耳際;異獸嘶吼自天邊傳來,震得雲氣翻湧。
陳翔抬首,眸中精光一閃,天幕之上赫然鋪開浩蕩軍陣……妖族大軍,蔽日而來。
旌旗獵獵,兵戈森然。整支隊伍肅殺如鐵,戰意凝成實質,壓得虛空微微震顫。
他眉峰微蹙,心下微疑:妖族傾巢而出,所為何事?
細察之下,軍中氣息錯落分明……數百道大羅金仙之息,數十股準聖威壓,更有幾縷氣機晦明不定,分明是大神通者親臨。
妖兵、妖將、妖聖,層層疊疊,如潮如嶽,匯成一股足以撼動洪荒根基的洪流。
陳翔目光掠過層層疊疊的軍陣,首落中軍核心……那裡端坐著兩道威壓萬古的身影。
左側寶座懸於九條巨鏈之上,鏈尾各縛一條異種蛟龍,鱗甲如金鐵鑄就,眸光灼灼,皆是太乙金仙修為。九龍齊曳,車駕未動,己震得虛空嗡鳴。
他抬眼再看那寶座上之人:帝袍玄金,日紋熾烈,三足金烏振翅欲飛;眉宇沉靜,氣度如淵,周身自有帝王之息流轉不息。陳翔心頭一明……妖帝帝俊,除此再無第二人。
帝俊身側另設一席,坐者身形挺拔,氣息剛烈如焚天烈火,雙目開闔間似有混沌雷音隱現。陳翔未曾多想,便知是東皇太一。一個執掌天命,一個鎮壓乾坤,一靜一烈,分峙而立。
二人身後,數座寶座依次排開,皆由異獸負轅而行。陳翔目光掃過,一一辨認:鯤鵬羽氅垂肩,伏羲琴匣橫膝,白澤執卷而立……妖族諸尊,盡在其中。
他眉鋒微蹙,默然片刻,低聲道:“何等部族,竟能逼得妖族傾巢而出?”
話音未落,他己轉向大軍所向之處,凝神細察。
地面之上,黑壓壓一片軍陣森然列陣,甲冑未亮,殺氣先凝。陣前十二道身影矗立如山,筋骨虯結,血氣沖霄,每一具軀體都似由洪荒山嶽熔鑄而成。
陳翔喉頭微動,輕吐西字:“十二祖巫。”
……非因旁人指點,只因那真身太烈、太古、太不可掩。
為首者形如黃囊,赤焰騰騰,六足西翼,渾沌無面,正是空間之主帝江;
其後一人青光流轉,翠竹為骨,鳥身人面,雙龍盤足,乃東方木祖句芒;








